既无他事,又值深夜,庞云策便行礼告退。
退出御书房,庞云策回头望了一眼窗内昏黄的烛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心下甚至生出几分自愧不如的嘲讽。
人可能都快死了,这位陛下关心的却只是能否找到替代品,维持他的盛世假象,比起这份冷酷,自己那点狠辣,倒显得心慈手软了。
御书房内,庞云策离去后,一时寂静。
曹静言悄步上前,躬身轻声道:“陛下,夜深了,龙体为重,该歇息了。”
永平帝听后却并未起身,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叩,忽然问道:“今日藏舟听闻许暮遇袭时的反应,你怎么看?”
曹静言不知道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如实道:“顾大人,确实很在意那位公子。”
在意……呵,确是在意。
永平帝似是嗤笑一声,想起今日亭中对弈时的情形。
当时公主府的人仓皇来到御花园,急报许宅遭大批刺客围攻,求调李统领驰援。
顾溪亭当场便失了仪态,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那瞬间的惊惶与失控,连一旁静观的祁远之都看出了端倪,温声询问:“藏舟,可是你的至交好友出了事?”
顾溪亭却似没听见,只愣愣地看向永平帝:“陛下!臣请与李统领同往!”
说罢,竟不等永平帝回应,转身便要出宫。
“站住!”永平帝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顾溪亭却对他的圣旨充耳不闻,永平帝最是厌烦他这般为情所困理智尽失的模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涌上心头。
“拿下他!”
两名御前侍卫立刻上前阻拦,顾溪亭未带兵刃,又是孤身一人,竟徒手将两名侍卫击伤。
永平帝见状气极,厉声令所有侍卫一同上前,才勉强将他压制住。
“顾溪亭!朕是否太过骄纵于你?御前伤朕侍卫,你是不要你的脑袋了?!”
祁远之久居慈恩寺,虽不明前因,但到底被佛光照拂,急忙跪地求情:“陛下息怒!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下情势危急,还请陛下先遣人去救那位公子性命要紧!”
永平帝看着跪地的祁远之,眼神复杂。
无论是对早年情谊的追忆,还是两人之间那些陈年往事的秘密,他都不愿看他如此卑微地跪伏于自己脚下。
他亲手扶起祁远之,对那公主府来人冷声道:“去吧,传朕口谕,多带些人手,务必平息事态。”
来人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祁远之又急忙提醒顾溪亭:“陛下已派人去了,藏舟你莫再急躁,还不快向陛下请罪!”
永平帝却并不打算再卖祁远之一个面子:“远之,你莫要再纵容他,今日他若在御前动武还能全身而退,日后这宫禁之内,是不是谁都能对朕刀兵相向了?”
“陛下……”
“来人!”永平帝打断他,目光扫过面露焦色的祁远之,最终下令,“拖下去,杖责十!”
祁远之暗自松了口气,十杖,以顾溪亭的体魄和身手,虽会吃些苦头,但总不至于伤筋动骨。
杖刑之后,顾溪亭连最基本的告退礼数都顾不上了,他甚至等不及宫人搀扶,便咬着牙踉跄着奔出宫去。
回想起那一幕,永平帝倒是觉得,许暮若就这般死了,确实有些可惜。
否则,拿捏顾溪亭这把锋利的刀,又何须再费心用那些药物慢慢熬磨?
他嗤笑一声,心底莫名涌起一阵不痛快。
这顾溪亭,当真像极了他那个母亲:就连这死心塌地的疯魔劲儿,都如出一辙。
而这,恰恰是他最厌恶的一点。
第87章煎熬等待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他……
许暮房间的房门紧闭,顾溪亭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昭阳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背上,关切道:“你的背……”
她也是方才公主府的人前来回报宫中后续时,才得知顾溪亭在御花园竟受了杖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