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挨了十杖,又纵马疾驰一路颠簸,心神始终高度紧绷,再亲眼目睹许暮中箭倒下……
他竟还能强撑着将人稳稳抱进屋内,怕是早已耗尽了全部意志与气力。
经她一提,顾溪亭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背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与许暮心口那不断渗血的创伤相比,这点皮肉之苦,微不足道。
他目光始终死死锁在那扇门上,每一次开合,都让他的心跳凝滞一瞬。
一盆盆血水被端出,顾溪亭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昭阳的手却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臂。
“兄长,你要相信许暮,他怎么会舍得……就这么丢下你。”
顾溪亭闻言,喉咙剧烈的滚动,强行将翻涌的恐慌与心痛压下去。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意匆匆赶回,气息微喘:“主子……”
顾溪亭声音哑得厉害:“兄弟们……怎么样了?”
“都安置好了,伤口已包扎妥当,用了药,歇下了,掠雪伤得最重,但未伤及根本,大夫交代静养便好。”
顾溪亭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丝。
幸好还有他们在。若不是九焙司的兄弟们以命相护,拼死抵挡,许暮此刻恐怕……不是胸口中箭尚存一线生机,而是早已命丧于此了。
一股浓重的感激与愧疚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本应该去看看他们的伤势,可此刻他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离开这扇门半步。
他全部的心神,都被里面那个生死未卜的人占据了,抽不出一丝一毫。
顾意看着自家主子失魂落魄却仍强撑着的侧影,心中酸涩难言,低声道:“主子,大家都懂的……您不必挂心。”
顾溪亭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扇门,沉默地点了点头。
廊外,风雪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吹得檐下的灯笼剧烈摇晃,昏黄的光影将顾溪亭孤寂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萧瑟。
等待,每一息都漫长如年,微弱的希望与巨大的恐惧,将顾溪亭内心反复蹂躏的千疮百孔。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打开,这次开门的,是冰绡。
顾溪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冰绡的眼睛,不敢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冰绡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她看着顾溪亭,缓缓道:“许公子,吉人天相。”
吉人天相!顾溪亭终于能呼出那口气了,他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再加上背上的伤,终于没撑住失了力,几乎要撞到门框上:“多谢……”
“兄长!”昭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进去吧,他在等你。”
顾溪亭几乎是踉跄着、跌撞地来到许暮床边,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
许暮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毫无血色,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还有血色渗出。
顾溪亭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轻柔地覆上许暮的脸颊。
可是,指尖触及一片冰冷,许暮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失去了所有生机。
那股后怕带来的尖锐疼痛,让顾溪亭心疼得难以呼吸,仿佛有一把刀,狠狠地剜着他的心: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他就永远失去他了。
醍醐正在一旁开药方,声音虽带着深重的疲惫,却十分冷静:“大人,箭上无毒,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何时能醒,要看许公子自己的意志了。”
昭阳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些许,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由衷叹道:总算老天爷开眼,没让有情人阴阳相隔。
顾溪亭点了点头,他环顾四周,屋子里全是凌乱的痕迹,他想立刻把许暮带走,带回靖安侯府,可理智提醒他:许暮现在经不起任何颠簸。
昭阳猛然想起顾溪亭现在也是个病人,她转向醍醐与冰绡:“辛苦两位神医了,你们大人也受了杖伤,劳烦带他下去上药。”
冰绡领命,只是她刚要上前搀扶一直强撑着的顾溪亭,就见他毫无征兆地晕倒在了许暮床边。
“大人!”
“主子!”
顾意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顾溪亭软倒的身体。
昭阳看着眼前景象,心下重重一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背上的杖伤以及巨大的情绪起伏同时爆发,顾溪亭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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