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固执地认为延迟是因为儿子不愿面对自己。
不顾众人再三安抚,萧屹川心乱如麻,执意要先行离开,只是他刚将大门打开,就与三人差点迎面撞上。
所有人都安静了,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门口的那个身影之上。
除了引路的顾意,另外两人虽与众人素未谋面,但根本无需介绍,也看得出谁是顾停云,谁是陆青崖。
因为顾停云的气质,跟萧屹川真的太像了!尤其是眉宇的轮廓,简直如出一辙!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的、无法伪装的相似!
萧屹川幻想过无数次相认的场景,却独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个仓促的迎面撞上。
许暮、顾溪亭、昭阳和惊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任何一丝声响都会打扰父子相认的一刻。
十八年的时光,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萧屹川站在门口,这位一生刚毅、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退缩的老将军,此刻却慌乱得连手放哪都不知道。
最终,还是顾停云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后退一步,在萧屹川面前跪了下来:“父亲,不孝子,回来了。”
这一跪,一声父亲,让萧屹川彻底回过神来,他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俯身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我的儿啊!”
厅内的几个人,无不为这一幕动容,昭阳悄悄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许暮、顾溪亭和惊蛰也都纷纷低下了头。
反观顾意到底是年轻,心性更为外露,眼前的场景让他内心充满了激动与喜悦,远比感慨来得更直接。
他被门外灌入的寒风一吹,打了个激灵,赶忙上前,一边扶起情绪激动的萧屹川,一边对顾停云和陆青崖热情道:“天寒地冻的,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暖和暖和,有话慢慢说!”
顾意一番话,让气氛瞬间变得热络起来。
果然,只见萧屹川和顾停云的情绪也平复了些,在顾意和陆青崖一左一右的小心陪同下,一行人终于进了屋里。
顾溪亭连忙招呼着,将两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到萧屹川和顾停云面前,然后转向顾停云:“舅舅,这位便是昭阳公主殿下。”
被顾溪亭如此一本正经地介绍,昭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摆手:“诶诶诶,又不是在宫里,没那么多规矩,叫我昭阳就行。”
顾停云在路上已从陆青崖处得知昭阳在此事中的关键作用,心中满怀感激,闻言仍坚持起身对着昭阳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公主殿下搭救之恩。”
昭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尴尬笑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快别谢了,权当是……替我那爹偿还些罪孽,给我自己积点德吧!”
这话说得直白,让顾停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虽然对当年之事有所猜测,但具体细节与永平帝的参与程度,却知之不详……
顾溪亭不欲让舅舅刚经历完情绪冲击,就又立刻陷入对沉重往事的回忆中,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连忙引见下一位:“舅舅,这位是惊蛰。”
“顾将军。”
“惊蛰公子。”
与惊蛰打过招呼之后,顾停云将目光放到了顾溪亭身上。
顾溪亭虽然还没有正式跟他介绍自己,但他看顾溪亭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那仿佛是在透过他看一个已经远去的人。
“你的眉眼……很像阿姐。”
“舅舅。”
没有顾清漪那封至关重要的信和作为信物的珠钗,顾溪亭或许很难顺利与外公、舅舅相认,更难以触及当年的真相。
提及早逝的姐姐,顾停云眼中不禁掠过一丝深切的伤怀。
父亲和外甥,都是意外寻回的亲人,而阿姐,却是与他一同长大的至亲,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没有介绍,顾停云在思念阿姐的同时也注意到了他,此人虽是男子,但顾溪亭对他流露出的呵护与亲昵,远超寻常友人。
感受到顾停云探寻的目光,许暮坦然迎上,微微颔首致意。
顾溪亭顺势拉起许暮的手:“叫舅舅。”
许暮闻言轻咳一声掩去些许尴尬,从善如流地唤道:“舅舅。”
顾溪亭被他逗笑了,这声舅舅远不如那日的外公叫得脆生,他自豪又骄傲地接着跟自家舅舅补充他的名字:“许暮。”
顾停云微微挑眉,这介绍的语气和两人之间流转的旁若无人的默契情愫……他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自己这位外甥,行事果然不循常理,出人意料,他心想,若是母亲在世,以她开明豁达的性子,必定会十分喜爱溪亭这般敢于追求真情的离经叛道。
只是,他注意到许暮面色略显苍白,气息似乎也不甚强健,便关切地问道:“许公子是身体不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