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许暮的伤,顾溪亭的眼神不自觉便冷了下来:“昀川重伤未愈,乃……东瀛刺客所为。”
顾停云听到东瀛刺客四个字时,基本已经断定之前自己所担心之事并非杞人忧天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大至此,竟敢在都城行刺!
昭阳见气氛转向沉重,率先将话题引回正轨,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顾将军,如今在座皆非外人,十八年前东海之战的真相,以及您这些年的观察与猜测,还请直言相告,我们必须掌握全部信息,才能布局应对眼下危机。”
顾停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十八年的隐忍,终于到了揭开真相的时刻。
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东海之败,非是天灾,实乃人祸。当年,我率东海水师主力与敌军在鹰嘴峡对峙,战局本已占优。然,后方粮草补给被一再恶意拖延,约定好的援军也迟迟不至。起初,我只以为是漕运不畅,或是朝中有人因派系之争掣肘……”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认真听顾停云讲述这段迟来了十八年的真相,尽管顾溪亭等人已凭借零碎线索拼凑出大致轮廓,但此刻再次听闻,还是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真相,果然如顾溪亭所料。
彼时,大雍茶脉待兴,先帝膝下无子,需从宗室过继,渐渐便有传言,谁能掌控并兴盛大雍茶脉,谁便最有可能入主东宫。
一时之间,派系林立,各大世家纷纷押注,当时的晏、薛、庞三家,尚在边缘,根本插足无门。
年轻的永平帝,也就是当时的祁景云,找到了时任漕运副总管、且与东瀛商团往来密切的庞云策。
他通过与顾清漪的相处,洞悉了顾家在江南茶市的根基与影响力,又知晓了东海战神顾停云是她的亲弟弟,便设计通敌叛国,以东海水师为垫脚石,以顾停云的牺牲让顾家家主顾令纾伤心欲绝撒手人寰,从而一举撬动、乃至掌控了整个江南茶脉。
晏、薛、庞三家借此机会,利用切断军需、茶路、漕运等手段,势力急剧膨胀,最终成为三大世家,一步步铲除异己,将祁景云推上了皇位。
“七万儿郎!整整七万条性命啊!”萧屹川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顾溪亭脸色冰寒,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舅舅的亲口证实与细节补充,依然让他怒火中烧:“祁景云向来擅长用毒,不排除他当年利用与娘亲的接触,暗中给外婆下毒,导致她身体日渐虚弱,最终在听闻舅舅的死讯时……悲恸过度,撒手人寰。”
许暮是最先陪顾溪亭知道这些真相碎片的,从云沧那半封信,到与萧屹川相认后得知娘亲的猜测,再到一步步得到证实……他在感受到顾溪亭的杀意后,反握住他的手无声安慰。
而昭阳,听着自己父亲年轻时为夺位犯下的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脸色苍白,她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身为祁景云的女儿,是一件何等令人羞愧的事情……
相比之下,将仇恨扎根在心里十八年的顾停云,是最为冷静的一个,只听他沉静道:“他庞云策想利用茶典兴风作浪,我们便将计就计。”
这个想法与顾溪亭不谋而合,舅甥二人眼中闪过同样的算计——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涉及到十八年的秘密逐渐浮现,更新慢了一点嘿嘿…下一章20号更啦!
第92章御前做戏“顾大人,莫非忘了有暖床之……
庞云策筹谋十数载,借茶典与漕运之便,暗通东瀛,其势已成。
纵是顾溪亭等人洞察一切,想在一夕之间筹划出万全之策,也是艰难。
夜色渐深,寒露凝重。
顾溪亭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重伤未愈面色犹带苍白的许暮,连日操劳眉宇间难掩疲色的外公萧屹川,以及风尘仆仆、方才归来的舅舅顾停云。
这一屋子老弱伤病……
他心知此事绝非旦夕可成,强求无益,反而徒耗心神,劝道:“时辰不早了,庞云策经营多年,非一日之寒,还需从长计议,还是明日再议吧!”
顾意点头如捣蒜,其他人也深知其所言在理。
连日风波,身心俱疲,确实需稍作喘息。
众人离去,和许暮回到房间后,顾溪亭小心翼翼地替许暮脱下外袍,生怕触碰到他胸前的伤处。
谁知他刚扶着许暮在床边坐下,一团毛茸茸的黑影便从床上窜下,精准地扑抱住顾溪亭的脚踝,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
“啧……”顾溪亭低头,看着咬住他裤脚不放的半斤,无奈道,“小崽子,还挺记仇。”
半斤松开嘴,仰起圆滚滚的小脑袋,瞪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然后扭着丰腴的屁股,跳回窗边的专属小窝,揣起爪子,一副懒得理你的模样。
自许暮重伤,顾溪亭恐这肥猫没轻没重,踩压到许暮伤口,便将它拘在自己房中。
偶尔被它溜出来,一人一猫总要为谁能更长时间霸占许暮榻边之位,进行一番无声的较量。
这一人一猫像小孩子斗气的模样,让许暮不由轻笑出声:“半斤可能也纳闷,往日只是夜间来蹭榻占窝的,这么如今连白日也赖着不走了?”
顾溪亭闻言挑眉:“分明它才是那鸠占鹊巢的。”
许暮慢悠悠躺下,侧头看向他:“先前需它为你打掩护时,可不是这般态度。”
话音未落,窝里的半斤极其应景地喵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仿佛深表赞同。
顾溪亭见状,只得摇头苦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无奈:“哎,这猫儿如今有了靠山,气焰果真不同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