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此刻的许诺,仿佛浑身都在发光,那种混合着聪慧勇敢与一丝执拗倔强的神采,与他平日里在宫中见过的任何世家贵女都截然不同,让他心头不合时宜地悸动起来。
萧屹川笑声洪亮:“哈哈哈!好!说得好!”
只见他大步上前,竟一把将许诺抱起,让她直接站在了那巨大的沙盘边缘,山川河谷尽在她脚下:“句句说在点子上!三江口,确是咽喉之地!屯重兵于此,左可援西南,右可镇西北!而且此地离薛家老巢有段距离,进退自如,不怕被他裹挟或暗算!”
顾溪亭顺势接过话头,也继续为许诺这极具天赋的构想,补充成熟的战略逻辑:“不错,三江口地势相对开阔,利于大军集结、粮草周转与战术展开,以此为战略支点,前出精锐抢占关键节点,构建弹性前沿防线,主力则坐镇中枢,可视西南、西北战况灵活反应,左右逢源,此策……大胆而精妙,或可一试。”
他看向许诺的目光充满骄傲。
但……心底也充满了忧虑与不忍,许诺越是出色,就越不忍心让她这小小年纪便卷入血腥。
尤其是想到许暮,作为她唯一的兄长,知道这些后,又会如何作想?
昭阳自是信得过顾溪亭和萧屹川,她坚定道:“既如此,西线战略,便定于此!萧老将军,那就由您亲赴三江口,总揽西线全局!”
解决了这个棘手问题,后续部署便可顺势推进。
顾溪亭精于谋略,晏清和熟知薛家底细,九焙司中泉鸣司擅追踪,云庾司可解毒瘴,雾焙司主侦查渗透,皆可作为前出精锐的主力,随顾溪亭一同行动。
虽然几人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但已是眼下最好的应对之策。
至于东海方向,顾意与陆青崖早在除夕烟花散尽当夜,便已秘密启程。
如今密报传回,东瀛确有异动。
顾停云上前一步:“据青崖与顾意密报,东瀛水师已在秘密集结,武藏此人狡诈凶残,惯用偷袭、火攻,更善利用海雾、暗礁,行踪飘忽,他本人又极度自负,算准我朝忙于年节,且新朝初定内部未稳,料定我们元宵节前难以有效反应。我明日便秘密出发与东海水师汇合,打他一个时间差,在他以为我们还在过节时,完成布防,严阵以待。”
昭阳感激地看向众人:“如此,战略既定!西线以三江口为核心,外公与兄长互为犄角,应对西北和西南之敌,东线由舅舅暗中主持,迎击东瀛!都城防务、后勤统筹、内部肃清,由我总揽,惊蛰与林大人辅政。”
此战,关乎新朝国运,需全力以赴,死生以之。
惊蛰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户部将竭尽全力,保障前线供给。”
其实,祁景云在位时大雍看似繁荣,但内里空虚,眼下最坏的情况,就是三线同时爆发,他初上任,便要面对此等压力……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有过求和的想法。
厅内众人心中雪亮,此战必须告捷,方能震慑四夷,为大雍换来真正的和平以及长久的发展之机。
许诺望向昭阳,眼中充满期待:“那我呢?”
昭阳握住她的小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留在我身边,若真有连你我都需披甲上阵的那一天……”
她语气微顿,未尽之语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那意味着局势已危如累卵,前线主帅恐怕已凶多吉少。
在座众人,皆是大雍如今难得的栋梁,是国运未尽的希望。
每个人都渴望凯旋,但战场无情,需从一开始,便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
顾溪亭与许暮刚刚修得正果,昭阳原本不忍让他涉险。
然西南局势因薛家态度未明陡变,正需他最擅长的谋断与九焙司之力。
顾溪亭自愿请命,虽尚未与许暮商议,但他知他的昀川,绝非困于儿女私情之人。
作为他的夫君,又怎会是贪生怕死之辈?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寒风呼啸,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昭明始终沉默,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沙盘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随后又缓缓扫过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的长辈们,暗自攥紧了拳心。
他定要成为配得上这一切的明君!
*
厅内讨论激烈,竟无人察觉,许暮已在议事厅门口静静站立了许久。
当听到顾溪亭请命奔赴西南,组建前出精锐深入那诡谲险地时,他心不由得一紧。
当听到许诺急切指出三江口要害,甚至渴望同往时……他捧着木盒的手指,更加不自觉地收紧……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又一拍,传来密密麻麻的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