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华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她手撑着额头,声音发冷:“我再问最后一次,谢、昀,他、去、哪、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姒华欢从未发过如此大的火。姚黄和魏紫伏在地上,肩膀抖动,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最后,魏紫咬了咬下唇,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抬起头:“侯爷他……他走了!”
第90章她怎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
走了?
姒华欢有些发懵:“走了是什么意思?这是水路上,他能走到哪里去?”
突然,她意识到什么。
她抓起衣桁上的那件雪白的狐裘胡乱裹在身上,打开内舱的门就冲了出去。
冬日清冷的河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长发飞舞,斗篷猎猎作响。
甲板上,除了几个面生的护卫笔直地守在两侧,还有一个她熟悉的身影——杜风。
姒华欢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要冻住了。
杜风听到舱门打开的巨响,愕然回头,看到裹着斗篷,脸色煞白,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姒华欢时,脸色一变,立刻单膝跪地:“殿下,您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
“你怎么在这里?”姒华欢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谢昀呢?!你不是应该寸步不离跟着他吗?你在这里,他去哪了?!”
杜风垂着头,不敢看她,声音艰涩:“殿下息怒。侯爷……侯爷都是为了殿下好!京城如今已是龙潭虎穴,侯爷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护殿下周全,才出此下策。”
“殿下只需安心前往江南,侯爷的外祖家訾氏在江南颇有根基,定能护殿下周全。待京城事了……”
“为了我好?”姒华欢气极反笑,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把我骗上船,用安神香让我昏睡,然后他自己偷偷溜走,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送我去一个所谓‘安全’的地方,这就是为我好?!”
怒喝完她感到一阵眩晕,缓了一下,冷声问:“我问你,他是不是还要去骊山!”
杜风沉默,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更强的眩晕感袭来,姒华欢有些站不住,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舱壁才勉强站稳。
他还是去了。
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什么陪她去江南避寒散心!什么剿匪自有旁人负责!全是假的!
他早就知道京城要出大事,甚至可能知道有人要谋反逼宫。
“他……他是不是查到有人要谋反?”姒华欢的声音轻得像是在飘。
闻言杜风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显然没料到她能猜到这一步。
他张了张嘴,在姒华欢洞悉一切目光的逼视下,终于心一横,咬牙承认:“是。侯爷确已查到逆党勾结,欲行不轨。侯爷暗中布局多时,只待引蛇出洞,将他们引入彀中,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虽然侯爷有九成的把握,但刀剑无眼,京城必将大乱。侯爷是怕殿下留在京中,成为逆党的目标,或是被乱局波及,才不得已送殿下离京避险。侯爷一片苦心,都是为了保护殿下啊!”
杜风的话将姒华欢混乱的思绪中炸开一条路,前世所有的记忆在杜风的话后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谢昀那日率兵出现在宫门口,是去剿灭逆党的。
那么前世的宫变,谢昀也提前察觉到了。他或许也像这一世一般,暗中有所布置,想要力挽狂澜,却没算到她这个变数。
所以前世她中箭倒下时,谢昀向她奔来时的慌张无措,就是他最真实的反应。
恍然、懊悔、心痛,如滔天巨浪般将她淹没。她心口疼得像要裂开,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捂上麻痛的心口,忽然想起穿透胸口的那支箭。
如果一切事情都会按照命定的轨迹发生,这次她不会出现在宫门前,那支箭穿透的,会不会就是谢昀的胸口?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一世,她怎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涉险?
什么江南,什么安全,没有他,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