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土方当真有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姒华欢觉得那股翻腾的恶心感似乎缓和了一些。虽仍有些头晕乏力,但也不像方才那般难受了。
“好些了吗?”谢昀单膝跪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满眼担忧。
“嗯,好一点了。”姒华欢点点头,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谢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整个下午,姒华欢都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谢昀寸步不离地守着,给她当人肉靠垫和暖炉,时不时轻声问她感觉如何。
到了晚上,姒华欢没胃口,即便是谢昀哄着,也没怎么吃东西。
“我想早点歇息。”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船舱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晕在眼里打转,似乎又加重了眩晕感。
“好。”谢昀扶她起身,进了内舱的卧房。
姚黄已铺好了被褥,燃起了炭盆。
姒华欢在姚黄和魏紫的服侍下简单梳洗,换了寝衣,躺到床上。
谢昀走到桌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锦囊里取出一节香,放入桌上的小香炉中,用火折子点燃。
一缕清雅的淡香袅袅升起,很快弥散在小小的舱室内。
这香气不同于她平时惯用的鹅梨帐中香的甜暖,更清冽些,似竹似檀,幽幽淡淡,很是宁心静气。
姒华欢闻到这陌生的香味,看向香炉方向,轻声问:“这是什么香?”
谢昀走回床边坐下,语气自然:“是我找人新制的安神香,说是有宁心安神的奇效。闻着可还习惯?”
“挺好闻的。”姒华欢喃喃回应,重新闭上眼。
“嗯,睡吧。”谢昀温声道。
或许是这安神香确有功效,或许是白日晕船耗尽了精力,没过多久,姒华欢的呼吸便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谢昀静静坐在床边,借着舱壁灯笼昏暗的光线,凝视着她的睡颜。
看了一会儿,他俯下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好好睡吧。”他轻声低语。
姒华欢这一夜睡得异常沉,没有光怪陆离的噩梦,没有午夜惊醒的心悸。直到次日,明晃晃的日头透过船舱的窗户,在她眼皮上投下有些刺眼的光线,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头脑还有些昏沉,身体也透着一种久睡之后的乏软无力。她盯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恍惚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正在南下江南的船上。
身侧无人,她撑着坐起身子,唤道:“姚黄,魏紫。”
外间立刻有了响动,姚黄和魏紫一前一后掀帘进来,手里捧着热水和梳洗用具。
两人面色如常,动作利落地伺候她起身,为她拧了热帕子擦脸。
“什么时辰了?”姒华欢问道。
“回殿下,已经巳时了。”
姒华欢一边擦脸,一边随口问道:“谢昀呢?”
她问得随意,却半晌没听到回答。
船舱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水波轻拍船身的“哗哗”声。
姒华欢动作一顿,拿下帕子,奇怪地看向二人。
只见两人垂着眼,僵在原地,互相飞快地对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忐忑不安的古怪模样。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姒华欢心底窜起,心脏莫名跳得愈发快起来。
姒华欢盯着她们,将帕子丢回水盆中,“啪嗒”一声轻响,溅起一小串水花,打湿了一小块地面。
每次一有大事瞒着她,就这样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我问你们话呢!”姒华欢声音沉了下来,“谢昀呢?”
姚黄和魏紫“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头垂得更低。
“殿下息怒。”姚黄的声音微颤,“侯爷,侯爷……他不让奴婢们惊动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