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
谢廷前脚才将跨进二堂的门槛,后脚还未落定,便被身后传来的陌生声音给叫停了下来。
显然,此人的到来是他意料之外的。
但对方可没时间等他反应。
来人怀中抱着两摞文书,已然将其面容给挡了个严实,直至他由侧方探出头,谢廷才知晓这人真实的身份。
正是刚由别院“负重”而来的陈苟丹。
“灾后事务繁多,将军已前往别处督察,临行前剩了些文书未阅,便有劳谢大人了。”
咚——
一声闷响过后,那两摞文书便由对方的怀中卸下,转到了二堂的桌案上。
这堆文书被其环抱而来时,谢廷还未觉着有异,毕竟那人表现得太过轻松。但当文书落下,将桌案砸得嗡鸣发颤的那刻,他才惊觉其分量的骇人。
但当下,不论谢廷此刻的神情如何,接下来会作出什么反应,又或是作出怎样的回复,陈苟丹的脚步都未有过半分的停留。
许是因有急事要办,那人的任务送到了便匆匆离去,再未与立于堂中望着桌上一眼数不尽的文书、眼神略显呆滞的隋州巡抚说上一句多余的话。
“陈亲卫!”
终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廷嗓子略微有些发紧。但对方的步伐极快,似是携着几分功力。
待他快步追出去时,却连目光都无法挽留住那人走时的一点背影。
与此同时,巡抚别院映月居外间。
室内温度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尽,案前的人早已离去,书案上干净如初,仅剩原有的文房四宝,以及几本主人时常翻阅的兵书。
但若仔细观去,却能发现笔架上悬着的一只墨笔,笔杆上竟爬着几道新生的裂纹。
……
隋州城外十五里高山,黑熊寨。
此番再访黑熊寨的队伍比起初次,可谓是壮大了不止一点半点,若非寨主刘厚德也为其中一员,于寨门前等候迎接的燕凌绡及郭行之等人都要以为是做工之事被搞砸了。
山下官府派人来将寨子夷为平地了。
车马仍是停于崖壁外,众人徒步行至黑熊寨前。昨日已向寨中传回了消息,故今晨一早,盼着亲人归家心切的寨民们便也随夫人及二当家一同等候。
男女老少皆有,对着门前的那一线天望眼欲穿。
终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身影,人人皆是激动万分,却迫于寨中的规矩而无法将其尽数展现,只能默默红了眼眶,诉说着心中无尽的想念。
然而,初生之犊又怎会怕那深山间的老虎,还未待归来中的人走近,一声响亮的童声便生生拉下了寨民们心中的那层欲坠的矜持。
“爹!!!”
是一小男娃,他并不似母亲那般持着巾帕掩面抽泣,而是在见到熟悉身影的那刻便迈着小腿冲了过去。
声音在山壁间徘徊不散,显然,人群前方的那道身影停顿了片刻,而后加快了步伐,朝那小小的人儿奔去。
他稳稳接住了冲过来的男孩儿,却还是因心绪的波动而踉跄了几步。许是欲维持父亲的形象,他仅是沉默地将那小身躯拥入怀中,并未发出一点声音。
然而,那起伏带颤的肩背却表达了一切。
这一抱,带动了寨中其余孩子们的步伐,也决堤了成人压抑已久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