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福县是安福和青城的交界县,若是再晚一步,他们去了青城,就很难再寻人了,他们脚程真快,差一点。”岑无疆说着,神情放松好大一截,比起之前在家中和县令面前的假装沉稳,听到消息的他行动间更为自然:“但为什么没有大嫂的消息?”
镜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是他没有说。
岑无疆问完后也沉默不语。
岑大盘腿坐在枯草上,邓梅父亲邓风揍他的痕迹还在,人有些狼狈,听见有人脚步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牢房门前,他才抬起头。
瞧见是岑无疆,他连表情都懒得有:“岑三,你还记得我这个大哥啊。”
岑无疆无意识地偏了偏头,眼睛出问题之后,没有人细心照料,他多了些之前不曾有的小动作。
配上他那张脸,倒也不显得怪异,奇怪的是,镜袖有时候就是喜欢他这些小动作。
“岑贤找到了。”岑无疆的声音还是那般,对不在意的人有些冷漠。
“不可能。”岑大脱口而出,随后他意识到他的行为太反常,立马找补:“昨天过节,寺里人那么多,怎么会那么快便被找到呢?哈哈。”说完他尴尬地笑了两声。
岑无疆面对着比他大了十二岁的兄长,不禁问出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为什么你们对我是这种态度?”
镜袖耳朵竖起,当个吃瓜小能手。
岑大听见这个问题,也不苦恼怎么编理由了。
他望着岑无疆即使眼瞎却仍然有着文人风骨的整洁的不自觉的生人勿近,这气质和岑家人没一点儿相似之处。
“我才是家里的老大,外人提起岑家时却总是只能记起你岑三、岑无疆,无疆,哈哈。”他嘲讽:“就连你的名字都和我与岑二不同。”
镜袖明白了,就算没有在高门大户,就算是个农家子,岑大心里的虚荣心却并不小这种虚荣心随着岑无疆的出名,越发膨胀,但岑大不是以自己有一个聪明有功名的弟弟为傲,反而嫌弃别人一提到南河岑家,想到的永远是那个名字不似农家子的岑无疆。
“我也和爹娘说过我想读书,但爹娘说家里供一个都快不行了,哪来的钱供第二个,说我是家中的老大,应该更要为家里做事。”
柳秋芳啊柳秋芳,你害人不浅啊,镜袖翻了个白眼:“但柳秋芳没有给过岑小银子,反而从岑小身上扣了不少,补贴你们一大家子的家用。”镜袖忍不住出声。
岑大立马反驳:“娘说家里的钱全用来让岑三读书了。”
“胡说八道,岑小不经常回家就是因为要抄书写信赚钱给柳秋芳,她没用到你们身上?那她那么多钱拿去哪了?”镜袖很是不能理解,他搞不懂柳秋芳这个老妪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镜袖说的信誓旦旦,岑大目光移向岑无疆。
岑无疆察觉到视线,点了点头。
岑大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惨然一笑:“娘把钱全给清福寺了。”
镜袖、岑无疆:“?”
这怎么和寺庙又扯上关系了?
“岑三出生时娘差点难产,他生下来后爹娘非常疼宠,走哪带哪,生怕见风着凉,呵护的跟个眼珠子似的。”岑大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讲起了过往:“满月的时候爹咬牙买了块银锁,爹娘带着他到清福寺为锁开光,为他祈福。”
镜袖很难相信这是柳秋芳能做的事情。
“清福寺的清寂大师给了岑三批命,说他生来克亲,日后岑家所有人必定会因他而亡,爹娘不信,两人下山的时候好好走着路,娘突然踩空从寺庙门口的台阶滚下来,她伤的很重,但她怀里的岑三却毫发无损,爹一看,岑三竟然面无表情,没受到一丝惊吓,不像寻常儿童,爹便犯了怵。”说到这他也觉得很荒谬:“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直到岑三三岁的时候,他一个小孩大部分情况下还是面无表情的冷淡,对家人都非常漠不关心,娘很崩溃,她觉得她生了个怪物,于是便也开始信清寂大师的批命,开始对岑三态度急转直下。”
“娘为了活长一些,便开始听信清寂大师的话,往清福寺捐香火,据说可以延长寿命。”
“后来岑三到了五岁时,他终于有了点小孩该有的样子,但爹娘都怕了他,不肯再对他亲近……”
“无稽之谈!”镜袖打断岑大的话:“每个小孩的性格各有不同,有些孩子因为脑子发育迟缓或者发育不完全、营养跟不上,行动会很迟缓,但却并不是‘不正常’的。”
“若你要和我说岑父和柳秋芳经历的倒霉事,我只能说一个人的心理暗示非常大,当有人已经把一个完美的倒霉理由放在面前,只要人生过的不顺,自然可以把一切不顺的原因都怪罪在‘原因’身上,愚昧又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