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车马陷落,队伍已乱,成功率几何?
还是按兵不动,暂且隐忍,藏匿起真实的意图,假装这只是深夜运输物资不慎陷入泥沼,以此作为缓兵之计,再图后招?
火光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空气几乎凝固,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阿史那·咄吉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每一个可能的后果都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何方狂徒,竟敢还在此破坏官道?咱家奉命在此修缮路面,尔等仍不放过,是何道理?!”
一声清冽的呵斥划破夜空,带着内侍特有的音调,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史那·咄吉耳朵微动,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他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那群高举火把、迅速合围过来的大钧巡城兵马前方,为首一人身形清瘦,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一头如雪的白发格外醒目。
是那个自称白晔的内官监采办司管事太监!
那个负责给北狄使团提供一应采买物资、后勤补给,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目、办事周全得让人几乎忽略其存在的年轻宦官。
此刻,在阿史那·咄吉的眼中,白晔的形象与往日截然不同:
他并未穿着素日里寻常宦官的公服,而是换上了一身靛青色贴里官袍,面料在火把下泛着隐隐暗光,显示出不同于普通内侍的品阶。
外罩一件玄色绣有暗纹的披风,夜风拂过,披风下摆微微扬起,竟带出了几分平日里绝不可能有的利落与气势。
他脸上惯有的谦恭温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肃,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锐利地扫过陷入困境的北狄车队,最终定格在阿史那·咄吉身上。
阿史那·咄吉目光闪烁,一瞬的疑虑掠过心头:一个管内廷采办的太监,怎会深夜出现在此地,还带着巡城兵马?
但这疑虑仅仅存在了一刹那,便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猛地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他能感受到另一道视线,一道更加冰冷、更加专注的视线,从极易被人忽略的、远处一座高楼的阴影中投来!
他霍然转头,目光如鹰隼般穿透夜色,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
南宫月!
他同样穿着一身紧束的夜行衣,几乎与身后的阴影融为一体,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里,如同蛰伏的黑枭。
而他的手中,赫然握着的正是那柄闻名北疆的“流光”剑!
剑身似乎吸收了微弱的月光,流淌着一抹幽冷的色泽。
南宫月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动作,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随时准备暴起出手,给予致命一击!
一切豁然开朗!
什么官道修缮,什么意外陷坑!
这根本就是南宫月与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太监联手设下的局!
一个在前台唱戏,一个在暗处压阵,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阿史那·咄吉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前有堵截,后有猎杀,他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而那个站在明处的白发太监,此刻在他眼中,再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供应管事,而是南宫月布下的、一枚至关重要且隐藏至深的棋子!
空气仿佛凝固,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
白晔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史那·咄吉,等待着他的反应,而远处的阴影里,南宫月的流光剑,已经饥-渴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