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将他推出去。
他需要一把能开疆拓土的剑,而不是一个永远蜷缩在暖阁里的宠物。
心中那点柔软被硬生生压下,赵寰脸上没有任何动摇,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缓慢而坚定地,扒开了南宫月死死攥着他衣袖的手指。
那细微的、皮肉分离般的触感,让南宫月眼中的恐慌更甚。
“月儿,”
赵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凝视着孩子泪眼模糊的脸,
“只有走出去,看到王府外面的天地,你才能真正长大。”
他顿了顿,俯下身,与南宫月平视,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吸入其中,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郑重:
“将来……也才能更好地……保护好二爷。”
保护好二爷。
这五个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南宫月所有的迷茫与恐惧!
原来……离开并不是被抛弃,而是为了变得强大,是为了回来更好地守护他最重要的人!
他眼中的慌乱、委屈、不舍,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无比坚定的火焰。
他猛地挺直了尚显单薄的脊背,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亮得惊人,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哽咽,却斩钉截铁:
“二爷!我明白了!”
他用力点头,像是立下此生最重要的誓言,
“这是二爷的愿望!月儿一定好好表现,给二爷争光!绝不丢二爷的脸!”
看着这孩子瞬间被“使命”充满、斗志昂扬的模样,赵寰知道,他成功了。
他的月儿,一定会成为他最锋利的刃,最坚固的盾。
他轻轻拍了拍南宫月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好,去吧,收拾一下,别让左将军久等。”
南宫月再次郑重地向自己行了个礼,转身跑开时,步伐已然变得坚定有力。
赵寰望着他消失在王府廊道尽头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月儿紧紧抓过的袖袍布料,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孩子最后的体温和力道。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药茶,饮了一口。
苦涩蔓延。
他知道,他的月儿,一定能做到。
他也必须做到。
………
赵寰从未预料到,他的月儿,他那个从笼子里买回来、曾被他圈在怀里教写字的小奴,竟能如此迅速地蜕变成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利刃,锋芒之盛,照亮了半个北疆。
消息最初是零碎的,通过军中的渠道断断续续传来。
他尚在揣度那孩子在苦寒边关能否适应,捷报便已如同雪片般飞至永安。
十四岁,黑水河谷。
南宫月带着一小队斥候,遭遇北狄游骑,兵力悬殊,近乎绝境,所有人都以为这支小队将全军覆没。
然而,战报上却用冰冷的文字记载了一场血腥的反杀——
南宫月以地形为依托,设伏、突击、分割、歼敌,战术刁钻狠辣,近乎搏命,最终以极小的代价,歼敌十七人,携带着至关重要的敌军动向情报,浴血而归。
“南宫月”这个名字,第一次不再是“来自端王府的那个小厮”,而是以“南宫月”名字本身在北疆军中小范围地传扬开来。
赵寰捏着那份战报,指尖微微发烫。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孩子浑身是血、眼神却亮得骇人的模样。
是了,他骨子里本就藏着那股不要命的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