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镇北关鏖战。
城墙之下尸积如山,攻城陷入僵局。
是他,第一个顶着滚木礌石、冒着箭雨,身被数创,但依旧如同不知疼痛的猛兽,悍然攀上血滑的城墙,为后续部队撕开了一道决定性的缺口!
那一战,他入了凌傲元帅的眼。
那位威震天下、眼光毒辣的老元帅,亲自探视他的伤势,拍着他未受伤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当场亲点为百夫长。
十六岁未至,先帝巡边。
恰逢一场与北狄主力的遭遇战。
他虽职为百夫长,已常领千人之众,率麾下千骑,穿插迂回,奇正相合,以一场漂亮的突击打乱了敌军阵脚,为大军合围创造了战机。
先帝于高坡之上目睹全程,龙颜大悦,不顾其年岁与资历,御笔亲点,擢升千夫长,赐号“骠骑骁尉”!
骠骑,迅疾勇猛之骑;骁尉,勇武之将。
这四个字,是武将莫大的荣光。
短短三年不到,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为大钧军中最耀眼的新星,一颗由他赵寰亲手掷入棋盘的棋子,正以惊人的速度占据要位。
除了这些震动朝野的军报,赵寰案头还时常会收到一封封来自北疆的家书。
信封上是清晰的馆阁体,“端王府二爷亲启”的字迹工整清隽,一笔一划,皆是他亲手所教。
信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平实的汇报,问候二爷安好,讲述军中见闻,字里行间却依旧透着那份不变的依赖与忠诚,仿佛他依旧是那个需要向他禀明一切的孩子。
前方是煊赫的战功,手边是熟悉的笔迹。
赵寰看着这一切,心中最初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可思议,随即化作一股汹涌澎湃的自豪。
这股自豪感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冲刷掉了他素日的沉郁与病气。
这是他的人!
是他赵寰,从泥泞里将这颗蒙尘的明珠拾起,是他亲手打磨,是他赋予方向!
南宫月的每一次胜利,每一份荣耀,都像是在向世人宣告:
他赵寰,即便病体缠身,即便不为父皇所喜,他依然有能力培养出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
而这荣耀,甚至照亮了他自身晦暗的处境。
因着南宫月的军功,他那许久未曾召见他的父皇,竟破天荒地通传他入宫,参加了一场小范围的家宴。
他已经整整五年,未曾在这种非正式场合、私下里如此接近过他的父亲了。
宴席中,陛下与皇子间相谈的气氛算不上热络,但父皇的目光终于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众人略显复杂和探究的视线中,父皇端着酒杯,对他开了口,声音带着久违的、仿佛审视又仿佛感慨的意味:
“寰儿,”
父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带着一种他多年未曾感受过的、近乎“关注”的重量,
“你有一个……好家仆啊。”
好家仆。
这三个字,一枚滚烫的烙印,瞬间熨帖了他多年来的委屈与不甘。
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恭敬地回应:
“父皇谬赞,皆是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他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是的,父皇,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人!我赵寰,并非一无是处!
那一刻,南宫月带来的荣耀,如同最华美的外袍,披在了他常年冰冷的肩头,让他终于在这座压抑的皇城之中,挺直了许久未曾挺直的脊背。
他享受着这份由南宫月挣来的、迟到的“重视”,却选择性忽略了父皇话语深处,那或许并非全然是赞赏的、更为复杂的意味。
他的月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正在一步步,成为他手中最有力的那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