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背挺直地跪坐在蒲团上,几乎化为一尊沉寂的雕像。
枯瘦但修长的手指间挂着一串磨得温润的佛珠,另一只手节奏平稳地敲击着面前的木鱼,发出“笃、笃、笃”的空灵回响,与周遭的寂静融为一体。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安宁。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穿着朴素僧衣的带发小童——灵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小脸因奔跑而泛红。
僧人敲击木鱼的手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声音温和得像拂过佛院的风,带着安抚的意味:
“灵珠,莫要着急,仔细脚下,别摔着了。何事如此惊慌?”
灵珠抚着胸口,急切地说道:
“了尘大师,有人找您!有人找……”
“了尘”执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佛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有人找自己?这真是……太稀奇了。
他这里,除了定时送饭食和必要用度的普渡寺僧人,以及这个心思纯净、被他收养在身边做些杂事的小童灵珠,早已是世人——尤其是那端坐皇城中宫的人——刻意遗忘的角落。
还未等他细想,做出回应——
“兹拉——”
身后,那扇老旧不堪的禅院木门,被人从外面略显粗重地推开了。
声音干涩刺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请自来的意味,强行侵入了这片方外之地。
了尘缓缓放下木槌,将佛珠捧在掌心,双手合十,依旧保持着背对来人的姿势,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这位施主,若是欲往普渡寺正殿供奉香火,您……走得太偏了。此地乃贫僧清修之所,不接待外客。”
然而,来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只听一声低沉的轻笑在寂静的禅室内响起,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声音说道:
“此地……甚是偏僻清幽,甚佳啊。”
这个声音……!
了尘浑身猛地一震!
那声音瞬间穿透了十余年时光筑起的厚重壁垒,精准地撬开了尘封的记忆!
他一直平静如古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那双因中毒而常年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
那是一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凤目。
瞳仁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浑浊的灰白色,严冬冰封的湖面般倒映不出任何光影,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然而,就在这双盲眼睁开的同时,一种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却通过他微微颤-抖的眼睫和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条,表露无遗。
他失声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竟然没有……”
那个“死”字,终究卡在喉间,未能出口。
来人又是轻轻一笑,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沧桑与决绝,肯定了他的猜测:
“是啊,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