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闭了一下灰白的眼睛,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已被压下,只余一片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轻声吟诵,如同叹息:
“阿弥陀佛。”
随即,他表明了他的应允:
“菩提非树,明镜非台。既无尘埃,何妨借地?”
但他话锋随即一转:
“不过,贫僧尚有一个要求。”
银面具人似乎早有所料,温声道:
“大师请讲。”
赵宇的面容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望”向灵珠所在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那姿态是全然保护的:
“无论此事,或成,或否……我不管你届时有多少雷霆手段,翻覆之能,”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必须保下灵珠,护他周全,送他远离这是非之地,平安终老。”
这是他唯一的条件,也是他放下佛家“无执”之念,唯一想要牢牢抓住的尘世牵挂。
银面具人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将此事纳入考量,沉声应道:
“善。”
一个字,重若千钧,敲定了这场始于禅房、却将撼动朝野的密谋之基。
契约既已达成,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银面具人目光扫过静立一旁的白晔,转而向赵宇和躲在他身后的灵珠介绍道,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实际的温度:
“了尘大师,灵珠,这位白晔,你们已见过。他如今是内官监掌印太监,宫中一应日常用度、物资采买,皆经他手。”
他语速平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日后,你们这禅院若有何日常用度、所需物品,无论巨细,皆可寻他。白晔会尽力帮你们解决,定会办妥。”
这番话,既是告知,也是一种承诺,意味着这座被尘世遗忘的禅院,将重新获得外界的、稳定的物资支持。
白晔适时地再次躬身,语气恭谨而沉稳:
“四殿下,灵珠小师傅,若有任何需要,但凭吩咐,白晔定当竭尽全力。”
银面具人又微微俯身,尽管隔着面具,但姿态传递出善意,目光投向仍有些怯生生的灵珠,声音刻意放得更加柔和,带着清晰的安抚意味:
“灵珠,尤其是你,”
他几乎像是在哄劝家中的幼弟,
“平日里若有什么想吃的小点心,或是想找些有趣的玩意儿、启蒙读本、杂书野志看看解闷,不必拘谨,尽管去寻这位白发哥哥要便是。”
白发……声音还是如此年轻,这个特征让了尘大师眉头一挑,但他对此不作出任何表示。
应下与银面具人的契约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他此时终于再次开口,他灰白的眼睛“望”着虚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关切,将话题完全聚焦在灵珠身上:
“不用管我。”
他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给灵珠多带些吃食便是,他正在长身体,这处禅房清苦,莫要亏了他。”
他这话,既是拒绝了可能指向他自己的特殊照顾,也明确表达了他唯一在意的,便是这个孩子的温饱。
灵珠到底还是个孩子,听着有点心、有书看,又见了尘大师如此为自己着想,原本那点害怕和拘谨顿时消散了不少,忍不住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又带着点期待的笑容,小声应了句:
“谢谢……谢谢这位施主,谢谢白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