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圆月当空。
江映蘅踏着院内假山,借着阴影的遮蔽离开了身后的院落,脚尖轻轻落在青石板,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处居所。
她拍拍手,抖落身上沾惹的尘土,脚步轻快地朝着城外走去。
一晚的时间,足以让她探望所有受过影响的医师,确认不会因为符箓的使用导致医师出事,江映蘅就转身离开了城内,去向先前走过的民舍。
即便明澈再三保证,城中商行会尽力将药方同药材分发至百姓手中,也不会再度影响治疗,但她还是想自行确认一二。
城外荒草没过膝盖,通向山脉的小路几近消失。
江映蘅走近茅屋,隔着朦胧的纱窗,房内的低语隐约可闻,不再有时不时响起的咳嗽与哭泣。
木门轻声吱呀,她推门而入,见着最初的妇女脸上褪去潮红,行动有力干脆,不似先前那般摇摆,面上多了些宽慰微笑。
江映蘅轻拂着门扉,她的鼻尖萦绕几缕药香,放眼望去,瘴气早已消失不见。她也就放心着离去,将门扉带上,去向不远处的城池外。
若观岚和明澈早已在黑夜中静立等候,若观岚手中一柄长剑拄在地面,两人低声交谈。
“若姐姐。”江映蘅在不远处轻呼,缓步靠近。
“小师叔祖,操心好了?”若观岚挑眉一笑,调侃着向江映蘅问道。
“疫病是解决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次出现。”她轻飘飘瞥了眼若观岚,稍稍撅嘴,坦然说道。
“我早先便说过,死了几位同僚,这商行的可不会这么容易翻脸。何况,我也未曾忘记偶尔提醒一番进度。”明澈双手环胸,平淡道出先前的威胁。
“总要确定一下,”她避开明澈话语中的锋芒,沉吟片刻,同若观岚对视,“若姐姐现在是要离开了?”
“本就是在找药的途中,现在耽搁几天了,可不能再推迟了。”若观岚眉头微皱,眼中笑意渐淡,语气飘忽。
“原是如此……”江映蘅轻声低语,她抬眼瞥见若观岚眼中的伤痛,抿唇问道:“不知寻的是什么药,可要我留意一二?”
“这便是不用了,小师叔祖近来都在凡俗历练,碰不着的,”若观岚含笑摇头,“不过——倒是有些宗门内务需我提醒。”
“宗门内务?我这般修为,似乎也无甚需要在意的?”她回想下宗门中的各类任务,颇有些疑惑。
按着惯有的说法,这必须承担的宗门内务也不过几种,一是停留在宗门时成为课目讲师;二是在外时被征召作为外派任务的承接人。
可不论是哪一种,都不至于若观岚提前通知,真是怪异。
“无甚大事,”若观岚挥挥手,她轻哼一声,带上了些怀念的意味,“凡俗之中怕要战火连绵,到时,宗门应当会提前开启山门收徒,你我说不得都要帮忙。”
“……啊。”江映蘅点头示意,她知道若观岚言下之意了。
是了,要是凡俗战事纷起,按着宗门的做事风格,确是会将开山门提前几年。这不仅是为了宗门后继有人,也算是提前庇护一批百姓,收入玄妙观也总比陷入征战要好。
到那时,想必就要将在外游历的弟子召回,分担些琐碎的事务。想必,这便是若观岚需要提前告知的原因,她也好做安排,免得又在哪处闭关了。
“多谢若姐姐提点了。”江映蘅回过神来,弯眼微笑,再度向着若观岚道谢。
“无碍,这下我便带着明澈离开了,有要事写信便可。”
若观岚趁着离开前的最后一次会面,伸手将江映蘅头上的发髻揉乱,在她闷闷不乐的表情中大笑几声,拉着明澈一并御剑离开。
江映蘅目送着两人消失在天穹上方,淹没在云层之上,她长舒一口气,拿出前些日子收到的邀请。
她捏着信件一角,拇指拂过落款,转身向着石宅走去。
*
“兰瑛小姐,您点名备齐的物件,不知要随您一同上京,还是——”
“本就是提前备好的见面礼,哪有缓缓再送的道理,车队再多添一辆马车也不是什么难事。”
石兰瑛合起手中长卷,侧身向一旁静立等待的仆役叮嘱,她瞥一眼窗外来往的人群,见车马排成长列,方才起身。
“碧冉,再去通知易叔,将先前安排与我同行的护卫留在家中,空出位置。”她见门前飘然而至的月白色身影,果断下令。
“是。”碧冉转身离去,不留一点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