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兰瑛任着门扉敞开,轻移步伐,前去迎接江映蘅的到来,院落中仆役悄然改变轨迹,为她留出一道小路。
她暗自感叹来者的惊鸿身韵,便是隔着重重人群,一眼便注意到那一抹如柳絮飘摇的身影。
“江小姐。”石兰瑛微微屈膝,纤长手指探出衣袖,盈盈一弯,为江映蘅指出客房,自己旋身在前带路。
江映蘅微微颔首,面上冷然神色不变,只是谨慎瞥过在身边周旋的护卫,右手伸向腰间长剑又离开,轻巧地跟在石兰瑛的身后。
“石小姐怎想着雇佣玄妙观的弟子作为护卫?”江映蘅望着前方步履果断的少女,轻声开口。
“我只身上京,家中护卫多为男性,此中不便,江小姐必然知晓。”石兰瑛拎着裙摆踏过门槛,她转身恭请江映蘅入内,门扉轻掩后方才出口。
“这家中护卫都无法信任,石小姐却敢轻易任由外人贴身跟随?”江映蘅寻着光线,在窗前长桌旋身,轻靠在桌沿,对上石兰瑛淡然面容。
“玄妙观名声在外,相较于生熟之分,兰瑛更相信观内弟子的品德。”石兰瑛弯眼轻笑,“江小姐可有甚需要携带之物?若早已准备,一个时辰后便随同车队一并上京?”
“自我接受了石小姐的雇佣,这便全由石小姐安排了。”
“那便同我一辆马车。”石兰瑛颔首,将门扉推启,向外招手便有侍女小跑着进门,“紫芸,去催催碧冉,若是一时辰内做不好变动,寻武叔解决。”
石兰瑛缓步走过江映蘅身边,在茶桌处坐下,招手比划,邀着江映蘅在自己面前坐定。
“离着启程还有一个时辰,江小姐不如坐下,同兰瑛闲聊一二?”
“不知石小姐想要听听何种琐事?”江映蘅牵过裙摆,坐在茶桌前,抬起茶盏挡住含笑的嘴角。
“江小姐在外奔走,不知可有听说什么流言蜚语?”石兰瑛捏着茶碗,任茶水缓缓流出,再度倒满茶盏。
“这倒是有些冒昧问题了,不知道石小姐,想要听哪些流言蜚语?”江映蘅言笑盈盈,软着语气问道。
“先前贼人入府,几位姨娘也随着消失不见,便是派人寻觅也没了踪影。兰瑛这才好奇,姨娘们若是有幸生存,市井中可有些琐碎风声?”
石兰瑛漫不经心地说着,见江映蘅眼神中漫起寒冰,唇角虽然含笑,却有着凉意,她更是尖锐出声——
“倒是不知石小姐竟觉得我如此神通广大,连石家都不知下落的人,我还能听见些流言?”
两人针锋相对,各自沉默不语。
石兰瑛见着江映蘅面上笑容依旧,她心中发凉,握着茶盏的右手暗自攥紧,权衡再三后还是服软。
“这也是兰瑛冒昧了。”石兰瑛闭眼深呼一气,示弱道歉,只是心中早有定夺。
“石小姐,离启程尚有一个时辰。若心存间隙,反悔、倒也来得及。”江映蘅放下手中茶盏,瓷器叮啷碰撞,招来石兰瑛的注视。
“不,你我雇佣关系依旧。”石兰瑛将顾虑抛掷脑后,对着江映蘅冷然双眼,语气忽得舒缓。
“是么,那便如此了。”江映蘅点头,同石兰瑛对坐却一句不发,垂眸望着茶盏,握在手中把玩。
石兰瑛抬手续茶,她望着江映蘅淡然若仙人的气质,又瞥过腰间玄妙观的玉佩,心中虽有念头重重,面上仍旧神情不动。
自那一晚之后,母亲常梦魇缠身,每至苏醒之时,都会高呼痛哭,言辞中似要说出那晚凶手,虽无完整话语,却也有零星指引。只是……
石兰瑛将茶盏反握手中,抿下掌内温热茶水,垂眸望着身前江映蘅不变的面色,无声叹气。
官府之人不曾深究寻仇原因,这也算件好事。
石兰瑛想起在书房中翻找到的只言片语,鼻尖依旧缠绕着当时呛人的烟灰气息,嘴中的苦涩盖过茶香。
她见窗外碧冉匆匆经过,在廊外转进房内,抬眼间神色变换,只从容问道:“碧冉,不知何事让你如此着急?”
“兰瑛小姐!”碧冉小声惊呼,瞥见江映蘅的身影后抿唇不言,在原地站定,沉思片刻方才开口:“车马已经备好了,现下便可启程。”
“江小姐?”石兰瑛指尖点在茶桌,俯身凝视着江映蘅,眼眸盈盈。
江映蘅颔首起身,腰间长剑当啷着同长桌相撞。她稍稍退后石兰瑛一步,悄声跟随着走出房门。
“江小姐,这漫漫长路,兰瑛的安全可就托付与您了。”
“石小姐自可放心。”
石兰瑛听着身后之人轻笑几声,便将沉闷心事拢于心底,随着贴身侍女一并走出石宅。她侧身向着门府旁的长兄点头示意,果决地走入马车,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