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振翅声响起,京城中也有人收到了等候已久的消息。
“映蘅上京了?好时机。”江静希端坐在水榭中,织锦的服饰下,纤细手腕握着茶盏如同握剑。
“孙毅,替我传一份请帖。”她看向身前静立的小吏,手中的请帖悄然印上九华洞天的烙印。
待到孙毅转身离去,江静希从袖口中捏出几枚铜币在手中抛掷,将结果记在心中。
果然,这便是她插手孟衍易那摊糟心事的最佳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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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我上门小聚?”江映蘅皱眉望向门前的小吏,见他身躯瑟缩,暗叹一声接过了请帖。
吸引她注意的并非请帖点金缀银的外表,而是角落处的一枚纹路。手指拂过凹凸不平的痕迹,才会知晓它的存在。
江映蘅将灵力注入纹路中,九华洞天的印记随着点点蓝光亮起又熄灭。她轻笑一声,知晓了写信之人的身份,信件中的客套语言便不需要再阅。
“带路吧。”小吏低头转身,在前方引路,带她从方氏商行走出,一直到小轿停留的位置。
重到京城,江映蘅的动作也不知觉地带上了些旧时的软度,拎着裙摆仿若提着天穹上的层云,搭着小吏的手才踩上轿缘。
她双手交握,端坐在轿中,闭眼听着喧闹人声,任着轿子摇摆着去向孙家。
走下轿子,跟在小吏身后穿过一道道朱门,真是格外眼熟的场景。
江映蘅在一处水榭前停下脚步,朱红的月洞门前两位侍女停步,有些模糊的印象在脑海中晃过。
侍女拉开门扉,恭送着她离开,不曾、不敢抬首。
她听着身后门扉的吱呀声响起,下意识一枚符箓贴上,水榭中的任何声音都被阻隔在月洞门之中。
江映蘅掠过回廊,飘晃的身形停在水榭中央的小亭中,坐在了江静希的面前,感慨着看向一张饰着金簪翠玉的熟悉面庞。
“好久不见了?”
“既然拜入了父亲门下,直接唤我名字便好。”江静希同江映蘅对视,两人一并轻笑出声。
“我倒是许久不曾踏足京城了,这次上京才知晓自己逃离了何种牢笼。说来,还是多谢了姐姐带来的机缘才是。”江映蘅左手托腮,在江静希面前陡然放松,拾起了在长川山的不羁作风。
“便是少了我,你迟早也会踏上一样的道路。本非入世之人的命格,怎会拘泥在俗世之中?”江静希调侃着开口,引得江映蘅微微蹙眉。
“也是。”江映蘅细细揣摩了自己的性子,就是没了江静希的指点,她那般跌跌撞撞地逃跑,迟早也要撞入九华洞天外的幻阵中。
不过,这些年来,她还是有件事格外好奇,正好能够解答之人就在身前——
“不知姐姐下山,特意与我换了身份,是有何想法?”她看着失笑的江静希,眼神分外清亮。
“下次不许这么好奇了,”江静希稍稍起身,食指轻弹在江映蘅的额角,却又纵容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所修习的道途中,天道和人道存在明显的隔阂,而我红尘问道,便是追寻天道和人道的统一。如此一来,有一个深入俗世的身份才好。”
“统合天道人道?”江映蘅复述着这些字眼,简短的语句在唇舌中盘绕出别样的滋味。
她忽地想起了先前外戚孙家的传言,还有当时的动荡,纷乱的信息在脑海中逐渐汇集连接,形成一个格外荒谬的结论。她错愕着和掩着笑容的江静希对视,得到了她的颔首。
“映蘅的想法确实正确。若是无人插手,这场纷乱一起,世间便要化作熔铝,将手无寸铁之人活生生融化在苦难中。”江静希敛着笑意,肃穆说道:“谋逆、起义,要如何定义我的行为,便只看日后有何成果。”
“那因果呢——”江映蘅哽咽几分,纷杂的想法在心中掠过,脱口而出的只是句最不重要的询问。
“既然红尘问道,还需担心什么因果?要么成功,要么万劫不复,不存在折中的结果。”江静希眉眼淡然,神情依旧闲适。
她无奈地思索再三,却只能认同了江静希的说法。无言的担心漫上心头,可见着江静希如此胸有成竹,她也无话可说。
“我便先说回正事,此番邀着映蘅上门小聚,是有两事需你知晓。”
江静希抬起茶盏的声响引过她的目光,她默默点头,示意江静希继续说道。
“其一,便是你无需担心身份败露之事,便是让孙家和江家知晓了,即便心存疑虑,也无人敢上门质问。”江静希唇角冷峻的笑容暴露本质,能在修真界中搅动风云一百年之人,可不是简单人物。
“意料之中。”江映蘅简短地回复,她早有预料。
“至于其二——映蘅,你可听说过孟衍易?”江静希的笑容带上了些许锋芒。
“我听闻孟长老仍在闭关,先前在遣事处挂出的任务也迟迟没有结果,应当还在宗门内。”她想着先前所见,迟疑着说道。
“哦?孟衍易还真会掩盖。他早就因些前世今生之事在凡俗徘徊不去,哪曾在山中闭关,”江静希眼中的笑意渐淡,“映蘅,我此番便是想委托你,让这对前世夫妻再聚一面,把话说开。”
江静希从衣袖中抽出一份书册,推到江映蘅的身前,“这便是所有的信息,你先看着,若是能做到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