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推开了酒吧的门。漂浮在店内的紫烟一直没到了胸口。
当他走下楼梯时,太宰已经坐在吧台前,用手指把玩着酒杯。
他没有喝点来的酒,只是一言不发地观望着。
“呀,织田作。”太宰似乎很高兴地说。
织田作之助挥手打了招呼,之后在太宰身旁的位置坐下了。
调酒师什么都没问,便直接将对方每次都点的蒸馏酒的酒杯送到了面前。
“你在做什么?”织田作之助看着百无聊赖的太宰治问。
“在思考啊,思考那些哲学又唯心的东西,”太宰治把杯子里的冰球摁了下去,又看着它浮了起来,
“是什么呢?”织田作之助问。
太宰看着漂浮在金色酒面上的巨大的冰球,稍微想了一下,之后说:“因为有些人啊,明明获得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完全没有珍惜,随手丢弃到一旁,直到最后反复失去又获得后才痛哭流涕的承认自己的狭隘,真是令人感到不爽,织田作你说,这样的家伙是不是很让人恼火?”
“是。”织田作之助回答道。
“所以啊,我才不得想办法让那个迟钝的家伙早点明白过来啊。"太宰治叹了口气,冰球在他指尖的拨弄下轻轻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还是好嫉妒,梦寐以求的三途川旅行,就被其余人这样抢了先手。”
织田作之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听起来确实让人不甘心,想去的旅行地点被人抢先一步这种事情。”
“对吧对吧!还是织田作理解我!”太宰治放弃继续玩弄自己的饮品,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对方,“而且啊,抢了这种难得机会的家伙还一直态度恶劣的炫耀着自己的旅行见闻,想再回去那个安息之地,痛哭流涕地模样和最开始的硬气完全不同,”太宰治撅起嘴,不满地敲了敲吧台,“真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
织田作之助轻轻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所以,是工作上的事让你这么烦躁?"他问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太宰治撇了撇嘴,手指在杯沿画着圈:"是啊,被红叶姐临时抓去帮忙审讯。那个俘虏才死了三次就精神崩溃了,真是没出息。"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审讯班那群废物连这种软骨头都搞不定,真不知道森先生养着他们干什么。"
"三次确实不多。"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杯咖啡的浓度,"我记得上个月有个撑到第七次的。"
"对吧!"太宰治猛地直起身,露出来的那只鸢色眼睛闪闪发亮,"织田作你懂我!现在的俘虏素质真是越来越差了。"
他歪着头,黑发垂落在眼前,"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能力还真是方便呢。。。让人想死都死不了,对我这种自杀爱好者来说真是最坏不过的消息了。”
太宰治懒洋洋地往吧台上一趴,“毕竟要是换成我,原本已经在和黄泉女神伊邪那美说些好玩的事情的时候又突然被拉回人间,说不定会被对方记恨怪罪,之后就再也没办法踏入三途川了。”
“黄泉女神的话,确实有可能,”织田作之助认真的说,“毕竟那可是因为伊邪那岐打破了约定就愤而诅咒人间的女神,会记恨没讲完故事的死者也是理所应当。”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织田作先生……刚刚那可是该吐槽的地方啊。”
从店门处传来了一个声音。织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同时回头望过去,只见一个学者模样的青年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是坂口安吾,
“织田作先生,你就是太纵容太宰君了。”对方一边走到织田作之助另一侧落座,一边吐槽道,“太宰君说的话,十句里有八句都得用高压水枪冲洗大脑般的力度狠狠怼回去,不然局面就会彻底失控。你看看,现在整个酒吧都因为没人吐槽而逐渐扭曲成异次元了,连老板都在微微发抖了。”
"呀~安吾~"太宰治立刻来了精神,像只发现新玩具的猫,"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黄泉女神会不会记恨半途而废的死者呢~"
“谁知道呢,不过根据《古事记》记载,伊邪那美确实是个记仇的神明…不对我为什么要一本正经地和太宰君你讨论这种事情啊!”坂口安吾接过老板递来的威士忌喝了一口,“织田作先生也别太纵容他了。”
织田作之助看着安吾推眼镜的动作,平静地说:"但太宰说的确实有道理。"
"看吧看吧!"太宰治立刻得意地晃着脑袋,"连织田作都站在我这边!"
坂口安吾重重地把酒杯放在吧台上:"织田作先生,您这样只会助长太宰君的嚣张气焰。"
他转头瞪向太宰治,"不过今天你们怎么突然有闲情逸致讨论黄泉女神了?”
“因为被临时加了讨厌的工作任务,所以我正在像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士那样抱怨啦,”太宰治摇头晃脑地说,“不过像安吾这样的工作狂应该很难理解这种事情吧?”
“首先,我不是工作狂;其次,如果是抱怨工作的话,我才是最有资格说话的那个吧,”坂口安吾晃了晃自己杯中金黄色的酒液吐槽道,“和太宰君这样已经快当上干部大人物不同,我们小人物可是很忙的啊。”
“哎——那安吾最近在忙些什么呢?但无论是什么总不会比我的遭遇更糟糕了。”太宰治招手要了个蟹肉罐头,“我这一下午可是不得不忍受那样傲慢的家伙在我面前反复炫耀他有多幸运能去黄泉之国观光旅游并对此念念不忘,真是让人嫉妒,所以最后我在问出了需要的情报后,拜托那边的负责人让对方务必要再努力活上一段时间,直到我消气为止,都不能给对方这样轻松地解脱了。”他挖了一勺蟹肉,“安吾的工作呢?”
“虽然没有太宰君这么刺激,但也是很值得抱怨一番就是了,”坂口安吾叹了一口气,“情报组那边拜托我去帮忙对接,麻烦事一件接一件,钓鱼时对方还临时放了鸽子,耽误了大量时间,”他抿了口酒,“最后一群人在海风中冻了大半个时辰,鱼才顺利咬勾。”
坂口安吾抱怨着,“拜他们所赐我新买的西装回去后洗出了差不多三斤沙子,洗衣店老板都要将我拉黑了。”
“唔唔…听起来安吾也过的很不容易啊,那么织田作呢?有想要和我们抱怨的工作内容吗?”太宰治敲着吃空的蟹肉罐头,“说说看嘛,成年人的乐趣之一不就是聚在一起抱怨工作和职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太宰君你作为上司出现在这个场合就很不合时宜了,”坂口安吾又抿了一口酒,插话道,“从愉快地背着上司吐槽的情节快进到了无聊的团建啊。”
“安吾———”太宰治像一只撒娇的猫一样在吧台在伸了个懒腰,“现在的重点不是我啦,是织田作织田作!我们可都是抱怨过了哦?织田作也要一起才显得合群,快说快说快说~”他看起来就差在地上打滚了,“织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