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有声——”待声音来源出现,两人发现竟是一只身上沾着斑驳污渍的野狗,两人一对视,何明远连忙准备出去看清狗身上的东西,随即又被章斯年拽了回来。
“嘘——有人来了——”这回是真的有人来了。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门外走来,步伐稳健,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从逆光的影子看上去像戴着一个宽大的帽子,竟然像没有头一样。
不对,那人就是没有头,两个人像被电集中了一般,双目圆睁,嘴长得大大的,透过木头缝隙观察着。
生平没见过这种场面,何明远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尿裤子,莫不是邓大人真显灵了,他双手合十在胸前拜了又拜,心中暗自说:“邓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小的不是为了冒犯您来的,只要您一声令下,我这就带着我这个不知深浅的兄弟跑路——”
突然,那人好像察觉到这边有什么,竟然大步向这边走来,何明远,吓得双眼紧闭,不再敢看,那表情十分痛苦,双手紧紧拽着章斯年的裤管。
而身边的章斯年却早已握紧手中的配枪,不管来人是人是鬼还是神,只要企图伤害他们,这颗子弹都会穿过来人的胸膛。
短暂的平静之后,何明远缓缓睁开双眼,发现那人并不是来索他们命的,而是想借着旁边的平台放下他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黑布包裹,材质看上去和他身上那个袍子很像。
随着包裹被拆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两兄弟难掩心中激动,这颗头不大,但能看出是一个男性头颅,大概率就是它了。
那人把头颅从案子上拎起来,走到邓大人神像前,用力爬向上面的神龛,把那个头摆在了神像的脖子上,似乎不太满意,又左右挪动了两下,随后跳下台子,反复瞻仰着自己的杰作。
此时,何明远恐惧着望向章斯年,章斯年却神色异常平静,事情按照他设想中的样子在稳步进行。
这就是信科学的人和信玄学的人之间最大的不同,章斯年心中无“鬼”,在他的视角中他只关注真相,真相是活人的生活与死者的冤屈,一切的一切都与一个荒谬的事实有关,而与捏造的看似真切的鬼神无关。
然而何明远却不同,他对鬼神有敬畏,鬼神之说施舍他吃饭吃的手艺,他靠这些过活,心中有“鬼”,自然面对不确定时就会更加脆弱。
其实他们都是算是有信仰的人,在面对世界的荒芜与破碎时,他们的信仰会以一种不同的姿态赐予他们力量,只不过经受住考验的人最能够率先全身而退。
章斯年越过横木,一个滚翻来到那人脚下,一个扫腿就想将那人掀翻,但那人似乎体重偏重有些功夫在身上,立刻反应过来伸出双手要抓住章斯年,章斯年又一个滚翻直接闪到那人后面。
因为身披斗笠的缘故,那人反应稍慢一些,章斯年拿出枪对准他的腿就是一枪。
眼见自己无法逃脱,那人干脆直接向章斯年飞扑过来。
看着章斯年就要被他压住,何明远抄起瓦砾,也不管是人是鬼还是神了,一用力便将那人打倒。
“嘿嘿,惹老子让老子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何明远伸手去掀开他的斗笠,想要一睹真容,没想到那人手里竟不知什么时候抄起一把短刀一个寸劲便将何明远的胳膊划开一个大口子。
章斯年见状不再犹豫,直接对着那人手上又来一枪,随后他走上前去检查何明远伤势。
却不想身后又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他刚欲再拔枪,回头的一瞬间却收起了杀意,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借助堂子庙后身夜庙的僧侣无住。
他一见这场景,不慌不忙,嘴里念起:“阿弥陀佛——”随即走上前去,撕下僧袍为何明远包扎伤口。
何明远看着低垂双眸的无住,似乎有些记忆闪过脑海,他确信自己与这个人曾经见过,一定见过。
在无住为何明远简单处理伤口时,章斯年已经把眼前这个嫌犯控制住了,掀开那个黑乎乎的斗篷,原来哪里是什么无头,只不过是一个小机关罢了。
那人躺在地上,血液流淌着,章斯年用斗篷裁成绷带给他做了包扎,他嘴里开始胡言乱语:“井底虾蟆修千年,敢将奉天作美筵。莫教得遂吞天志,先为邓公铸金肩——”随后那人竟然开始大笑几声又停下,竟然找准众人没注意的间隙咬舌了。
章斯年死命想要掰开他的嘴,但都无济于事,无住看着眼前这一幕开始合目诵经。
而摆在那造像上的满是血的头颅,不是别人的,竟然是之前那个蠢贼李小天的,就是李大胆的弟弟,那个前日子偷了破锣的李小天,他亲哥哥竟然曾经试图用自己弟弟的排骨去框钱,虽然当时他并不知情。
至于死者身上的乌鸦纹身,章斯年和何明远都依旧无头绪。
案件告破,在整理卷宗时,章斯年查明了这个人的身世,他叫魏得利,家住闹海坟,就是神婆醉酒指路的那个闹海坟,他养了很多野狗,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疯子,他整天对着众人讲述自己梦见虾蟆精的故事,那时候的人们并没有当真,只是口耳相传他疯了。
章斯年站在巡捕房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屋后的大槐树,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办了一件说不出是好是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