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能感觉到同步率的轻微下降。不是他们的问题,是这个世界本身在“抵抗”——凭空造物需要巨大的精神力,维持存在更需要持续的输出。他们得像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
“生命。”沈酌说。
这是他负责的部分。他想象河里有鱼,很小的鱼,银色,在阳光(如果那能叫阳光的话)下闪着光。想象岸边有昆虫,蝴蝶,蜻蜓,蚂蚁。想象更远处有树林,林子里有鸟,有松鼠,有鹿。
他把这些画面一幅一幅传递给林序,林序负责“实现”——不是创造具体的生命,是构建允许生命存在的“规则”。生命需要能量循环,需要食物链,需要繁殖机制,需要死亡和新生。
这比造河造地难得多。林序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意识里的计算量暴涨。他得在瞬间模拟出一个微缩生态系统的所有变量,还得保证它稳定运行。
同步率掉到了百分之九十。
“稳住。”沈酌说,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别急,慢慢来。”
“在稳。”林序咬牙。
鱼出现了。先是一条,银色的,在河里游了一圈,然后变成两条,三条,一群。蝴蝶出现了,白色的,停在河边的花上——花是沈酌刚想象出来的,小小的,淡黄色,很不起眼。鸟叫声从远处传来,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树林出现了。不是一下子出现的,是从一棵树开始,然后第二棵,第三棵,很快连成一片。树叶是绿色的,但不是单一的绿,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绿,混在一起,很自然。
鹿出现了。一只,很谨慎地从树林里探出头,看了看周围,然后走出来,走到河边喝水。它的毛色是棕色的,眼睛很黑,很亮。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一。”守门人说,“保持住,三十分钟了。”
还剩下三十分钟。
世界基本成型了。有地,有天,有河,有树林,有生命。虽然还很简陋,但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林序和沈酌站在河边,看着他们创造的一切,有种不真实感。
“我们做到了。”沈酌说。
“还没完。”林序说,“要保持一小时。”
“我知道。”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很平稳。同步率在百分之九十一到百分之九十三之间波动,但没掉到九十以下。他们甚至开始“微调”这个世界——林序让天空出现昼夜交替,虽然很粗糙,只是亮度变化,但有了“时间”的概念。沈酌让树林里长出蘑菇,让河岸边长出芦苇,让蝴蝶多了几种颜色。
一切都很好。
直到第四十五分钟。
守门人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次语气有点不一样:“干扰开始。”
“什么干扰?”沈酌问。
“心象时空会放大你们潜意识里的恐惧。”守门人说,“这是考验的一部分。如果你们能扛住干扰,保持同步,才算真正通过。”
话音没落,林序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痛,是画面——无数画面,从记忆深处涌出来。沈酌死在时空裂缝里,沈酌变成“熵增”的走狗,沈酌跪在他面前,胸口是个洞,血往外涌。每个画面都无比真实,每个画面都带着情绪——恐惧,绝望,悔恨。
“林序。”沈酌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有点喘,“稳住。”
“你在看什么?”林序问,但他其实知道答案——沈酌也在经历同样的干扰,看见他死在各个时间线里的画面。
“看见你死。”沈酌说,声音发紧,“很多次,很多种死法。”
同步率开始下降。
百分之八十九。
河边喝水的鹿突然僵住,然后像卡住的影像一样,抽搐,消失。不是慢慢消失,是“噗”一声,像气泡破裂,没了。
“沈酌,”林序说,“别被画面带走。那些是干扰,不是真的。”
“我知道。”沈酌咬牙,“但太他妈真实了。”
画面还在涌。林序看见自己挡在沈酌面前,被亚伯的能量束击中,胸口炸开。看见自己推开沈酌,自己撞上时间奇点的核心。看见自己老死在病床上,沈酌握着他的手,眼泪掉下来。
每个画面都带着声音。亚伯的笑声,时间机器的轰鸣,沈酌的哭声,他自己的喘息。
百分之八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