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合拢的瞬间,暗礁星云的真实模样展现在眼前。
和林序预想的不同——这里不是宇宙空间,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宇宙空间。他们站在一片破碎的平台上,平台悬浮在紫色的星云漩涡中,脚下是流动的光带,像液态的星尘。四周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碎片,有建筑残骸,有飞船外壳,甚至有半截街道,路灯还亮着,孤零零地悬在真空里。
“这就是暗礁星云。”沈酌环顾四周,“亚伯的老巢?”
“不像老巢。”林序皱眉,“更像……垃圾场。”
话音刚落,前方星云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生物,是空间本身在扭曲。紫色星尘旋转、凝结,形成一个人形——是亚伯,但又不是完整的亚伯。他像是无数碎片拼凑起来的,身体时隐时现,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微笑。
“欢迎。”亚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具体来源,“我没想到你们真能走到这一步。”
“废话少说。”沈酌拔枪,能量刃从枪口弹出,“时间奇点在哪儿?”
亚伯笑了。笑声很轻,但在星云里回荡,像无数个他在同时笑。
“急什么?你们通过了同步率考验,但那只是入门测试。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坏。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坏——平台还在,星云还在,但林序和沈酌之间的“连接”断了。不是精神力绑定断开,是更诡异的东西:他们明明站在同一块平台上,相距不到五米,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能看见对方,却听不见声音,也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沈酌!”林序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沈酌的嘴在动,像在说话,但林序一个字都听不见。他想往前走,却发现脚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他看见“沈酌”从星云里走出来。
不是真正的沈酌,是某种投影,或者说——心魔。那个“沈酌”穿着和本尊一样的作战服,脸上带着林序从未见过的表情:愤怒,失望,还有……怨恨。
“林序。”心魔沈酌开口,声音直接出现在林序脑子里,清晰得可怕,“我终于能说出来了。”
林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心魔沈酌往前走,停在林序面前,和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你的冷静。你永远那么冷静,像台机器。我快死了,你在计算最优解;我要失控了,你在分析风险系数;我他妈想发疯,你告诉我‘这不理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绑定是个错误。从一开始就是。我们根本不该在一起。你需要的不是搭档,是个听话的工具。我需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伙伴,不是个随时会为了‘大局’把我牺牲掉的计算机。”
林序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些话,是他最怕听到的。不是怕沈酌真的这么想——他和沈酌相处这么久,知道沈酌不是这种人。他怕的是……沈酌或许该这么想。
如果没有他,沈酌不会被卷进时间奇点,不会一次次面临死亡,不会承受那些本不该承受的压力。沈酌是个行动派,是凭直觉和热血活着的,而他是个分析员,是权衡利弊后做出最优解的人。他们本质上是两种生物。
“你说得对。”林序开口,声音很平静,“绑定是个意外。如果没有我,你不会陷入这种绝境。”
心魔沈酌笑了,笑得很讽刺。
“终于承认了?”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林序继续说,眼睛直视着对方,“如果没有我,你现在会在哪儿?”
心魔沈酌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会死在第一次时空暴动里,因为没人帮你计算能量阈值。你会死在冰河世纪,因为没人给你规划撤离路线。你会死在镜像时空,因为没人拉住你,告诉你那是陷阱。你会死在星际迷航,因为没人发现氧气系统故障。你会死在——”
“够了。”心魔沈酌打断他。
“不够。”林序的声音很稳,稳得可怕,“你只看见我冷静,没看见我为了让你活下来,算爆了多少个分析模型。你只看见我分析风险,没看见我每次说‘这不理智’的时候,手都在抖。你只看见我像个机器,没看见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