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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岸（第4页）

滕九皋听了这话只是慢慢走到陆子白身后，轻轻牵起对方的手，揉了揉。

“我明明只是想好好过普通日子，可为什么老天总是不放过我。”陆子白又道。他话中有话，滕九皋自然听得出来。为了一己私欲，滕九皋也只能道一句：“抱歉。”

许久过后，陆子白收起了眼泪。他推开滕九皋，撑着桌子站起，揉了揉眼睛，问：“浴室在哪？”

滕九皋侧头，朝某一方向扬了扬下巴，随后带着陆子白朝浴室走去。陆子白洗了把脸，让自己的眼睛尽量看起来没那么红。

回了卧室，陆子白随手拿起一件灰青色外袍，系上腰带，披上斗篷，转头道：“麻烦宗主同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滕洵。”

······

中都城，河畔旁，滕洵正望着东流的河水出神。今日种种，他自然清楚。滕九皋多年前惹出的烂事早已以一句年少轻狂被人所遗忘。可那两年，只用两年，观衡宗便被人人喊打，滕家更是支离破碎。到最后，罪魁祸首却只称自己“年少轻狂。”

“滕洵？！”

他应声回头，却见新婚哥嫂不入洞房，偏偏来这偏僻之处同自己讨要说法，他便道：“二位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说到最后一词，他还刻意加重生贵子三字，作为自己最后的反对。

陆子白压下怒火，只皱眉，道：“滕洵，有些事我还是······”

滕洵打断道：“大嫂，不好意思，您大婚的日子，我竟令您颜面扫地。您只当我年少轻狂便是。”

话落，无人再言，三人六目相对，只余风声呼啸。滕洵转头望向滕九皋，伸手指向对方，问：“您想说什么？告诉我一切都过去了，莫要停留在过去？或是来兴师问罪，问我为何在您大婚时披麻戴孝？”

滕九皋听罢，挪开滕洵戳在自己眼前的手指，沉声道：“你恨我我清楚，我不否认我曾做过的糊涂事。你若有气大可以冲我来，可今天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凭什么？”

此话一出，滕洵立马挣开滕九皋，弯腰大笑起来，边笑边道：“您还是一如既往······自大自私自负自满，贪财贪色贪情贪权······你不否认你做过的事那又如何？这一切都已经发生，并且影响此生难以抹除，你再承认又有什么用？依我看，你滕宗主不过嘴上说说罢了。”

“那请问，要怎样补偿······”陆子白问，话到最后，甚至有些发虚。

“没法补偿。您二位就算有通天本事也无法补偿。”说着，他再次瞟向滕九皋，“做了这么多恶心事，非要等到自己颜面尽失才来找我，厚颜无耻。”滕洵恶狠狠道。

滕九皋听后，正欲吼一句闭嘴，却被陆子白一个眼神压了回去。陆子白道：“无论如何，这句抱歉还是有必要对你说的。那些事，实在对不住。”

“请回吧。”滕洵道，说着，他也转身向自己的住所走去。陆子白则目送对方离开，随后示意滕九皋，沿河岸回府。从此，分道扬镳。

洞房花烛夜，新婚夫妻相顾无言，无任何逾越。

许久之后，陆子白抬手，将发簪取下，放在案上。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洞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滕九皋终于走近一步，却仍旧停在陆子白身后，没有触碰。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这一夜，他们没有并肩而卧，也没有分席而眠。只是同处一室，各自清醒。清醒地知晓，这条路并非坦途。清醒地知晓，彼此身上都带着无法抹去的旧债与裂隙。也正是这份清醒，让他们没有选择转身离开。

夜深时，窗外雨声渐重。陆子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但稳：“走到今日，已无退路。”

滕九皋应了一声，没有誓言，没有承诺，他终于坐下，与陆子白隔着半拳距离。

“既与你同岸，我不再有悔。”滕九皋道。

陆子白听罢没有回头。却知道，那人仍在。

——与君同岸。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