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府里还一片温馨,忽然之间就传来一个粗犷的嗓音。
谢昭一听便知是谁,他麾下的李遂、王铮等等,五六条大汉鱼贯而入,个个身材魁梧,手里提着野味。
“夫人也在啊。”王铮见到程淑君,忙抱拳行礼“兄弟们冒昧来访,打扰您和将军团圆了。”
程淑君微笑回礼:“李将军、王将军和诸位来得正好,府上备了月饼,一起尝尝。”
“多谢夫人。”众人齐声道,却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
谢昭见状笑骂:“平日里在军营不是挺能闹腾,今日倒装起斯文了?都坐吧,别杵着挡月亮。”
月饼才吃了一半,王铮就搓着手嘿嘿笑道:“将军,府上虽好,但兄弟们憋着嗓门说话不痛快。西市新开了家酒肆,听说有西域烈酒,不如今夜咱们移步那儿,喝个尽兴。”
谢昭皱眉:“今日中秋,理应在家团圆才是。”
李遂接口,朝程淑君拱拱手:“夫人莫怪,我们这些粗人,在您府上拘束。不如放将军跟我们出去松散松散,保证子时前送回。”
几个校尉也跟着起哄:“是啊将军,难得佳节,兄弟们就想跟您痛快喝一场。”
程淑君含笑看着谢昭被众人围住的窘状,柔声道:“那你就去吧。”
谢昭还想说什么,王铮已经凑到他耳边低语:“将军,您要是不去,明天长安城就得传,说您被夫人管得门都不敢出,咱们武人的脸面可就丢尽喽。”
“胡说什么!”谢昭瞪他。
李遂趁热打铁:“夫人都准了,您还推辞什么?”说着朝程淑君挤挤眼,“您说句实话,让不让将军跟我们走?”
程淑君忍俊不禁:“去吧去吧,早些回来便是。”
“得令!”李遂大笑,一把揽住谢昭肩膀,“兄弟们,护送谢将军起驾。”
七八条大汉簇拥着谢昭往外走,临到门口,谢昭回头:“夫人,我。。。”
“知道啦,少喝些。”程淑君笑着说。
谢昭还待说什么,已被李遂半推半拉拽出了府门。
一行人刚进酒楼大门,便有胡人伙计迎上来招呼着。
“好地方。”李遂扔给伙计一锭银子,“把你们最好的酒搬十坛上来。烤全羊、驼峰、马肠,有什么上什么。”
众人宽了外袍,露出劲装或短打,更显得彪悍起来。
酒菜上得极快。
李遂先举杯:“第一杯,敬咱们还在北境戍边的兄弟,愿他们今夜也能望见这轮月亮。”
“敬兄弟。”众人齐声,一饮而尽。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有一人兴起,拍着桌子唱起北境军歌,紧接着,大家都跟着唱了起来。
王铮从怀中掏出一筒竹签:“来,今日不论官职,只论运气。”
竹筒在众人手中传递,有人抽到新衣一杯,恰巧李遂今日穿了新靴,被灌了一大杯。
轮到谢昭时,李遂特意把竹筒摇了又摇:“将军,请。”
谢昭随手抽出一支,竹签上面刻着:惧内杯。
雅间内爆发出一阵阵能掀翻屋顶的大笑。
王铮拍腿狂笑:“签上写着不褪三杯呢。将军,您就认了吧。”
谢昭把签扔了出去,死不承认:“无稽之谈,我何时惧内。”
有人说:“长安城谁不知道,您为了哄夫人开心,连红楼大厨都请回府了,还被周御史给参了一本,回家照样对夫人言听计从。这要不是惧内,什么是惧内?”
“我还听说,将军在家里的日子可不好过呢,经常挨夫人打骂。”
又有人大着舌头道:“咱们军中都说,将军在战场上万夫莫敌,回家见了夫人,那叫一个相敬如宾。”他本想说“低声下气”,临时改口,又惹来一阵哄笑。
谢昭瞪他们:“那是体恤内子辛劳,与惧内何干?”
“体恤就是惧内,惧内就是体恤。”李遂倒了三大杯酒推过来,“规矩不能坏,抽到这签,要么当众认了惧内,要么连饮三杯。将军选吧。”
众人齐声起哄,声音之大,连楼下乐声都压过了。珠帘外,隐约有好奇的目光投来。
谢昭看着那三大杯酒,叹口气:“我喝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