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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第1页）

从前和白烬过招时，他每回都躲不开她这反手一刺，但被刺归被刺，他是打心眼里觉得这招又威风又厉害，遂也琢磨着要学，但被她告诫，这招虽快，被反打的风险却很高，除非有必胜的把握，或是情况极其危急需要抢占那一点点时间，不可轻易使用。但他哪里会听？于是每次和她切磋时暗戳戳用这一招耍帅，都无一例外被抓住漏洞打一顿。

这是太深刻的记忆，他不会忘。

所以，他也当然记得，白烬用出这反手一击的样子。

——分明就是青焰此刻出招的模样。

他恍惚一瞬，虽未能出手化解，但也凭着本能躲了过去。

青焰转过身来。她新领悟了这费解的剑招，正兴奋，欲趁热打铁，却见钟玄朔视线飘忽，心思显然不在这场比试上，甚至那只受伤的手臂已经垂了下来，她以为他牵到了伤口，赶紧停了手。

“你没事吧？”她急忙道。

“……没事。”钟玄朔垂眸躲过她的视线，说话时气息明显不稳。

这令青焰更为紧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她。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竟做得十分艰难，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因为在方才电光火石的一瞬，他突然冒出来个极其危险、极其惊悚的想法：他怕……怕……再抬眼看到的不是青焰，而是……

怎么会这么像？又偏偏是和陆云迦在一起……

——不、不是她。不是的。不可能。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白烬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他怎么反倒越发疑神疑鬼，竟杯弓蛇影起来了？

想到这里，似乎又能呼吸了。抬眼，是青焰因担忧紧张而皱起的脸，这样子是他无比熟悉的。心中疑云散了大半，但脸还是僵的，硬挤出个笑，故作轻松道：“你这招反手，很是高明。”

“是吧？阿云也这么说。”青焰听他夸赞，心中得意，一时忘了他的伤，语气张扬地道，“这还是前几天我和他练剑时突然想到的，当时他也吃了一惊！”

“你自己想到的？”

“当然！”

青焰向来坦荡，她说是就一定是，这令钟玄朔刚消下去的惊疑又窜起来——青焰实在太过天才。他在她这个阶段之时，悟性比她差远了。白烬有三套独门剑法，一套比一套难。在她亲自教授下，他用了整整半年才练得像点样子。就这样，他还得到了她的夸赞，说他资质很不错……

他观二人练剑一下午，由此清楚，青焰是三日前才开始学朔风、今天陆云迦离开前才粗粗过完一遍而已！且她还是自己悟出了那招反手——那是白烬惯用的招式，怎会不高明？他虽恨她，但也从不敢小瞧她的剑术。

这可能吗？这样高的天资？

可若是……她原本就会呢……

被他压下去的猜测再度从脑海深处浮起，几乎就要完全地、真正地化作一个念头。他又将它强行按下去了。

心里自嘲一笑：这怎么可能？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她，而她终于出现，却是和陆云迦在一起，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而且……

你真的看到白烬的尸体了吗？

不、不、不……绝无可能。

青焰就是青焰，他如此告诉自己。

她和白烬毫无相似之处，只是一招反手、一个出剑的身影，能说明得了什么？

况且，除却剑道天资，她和前世也并无不同：样貌、脾性、说话方式、甚至做的菜色……全都一样。

她是青焰。不会有错。

兀自慌乱中，见她充满疑惑的探究的眼睛凑近过来，钟玄朔赶紧掩饰住不自然的神色，道：“……不过，若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不可轻易对陌生之人用这招。”

“嗯。我懂。”青焰道，“因为是跟你切磋才试了试。”

心漏跳一拍。

青焰这话的重点是在“切磋”，而钟玄朔听到的却只有“跟你”。如此一来，他满心满脑就只剩下了绮念情思，方才心里生出的慌乱惊疑被冲散了大半。再又想到时，顿觉那些荒谬念头简直全是胡思乱想、杞人忧天了。

他施施然收拾了一番心情，问：“那再来？”

青焰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实在怕你再伤了手。而且，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这时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饭点快到了，于是二人一块收拾出门，去镇上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