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行。
陆云迦刚出门没多久,气息很好追踪。钟玄朔隐匿身形,循着他留下的踪迹,在密林里安静、快速地前行。
青冥山是神山,也是唯一与下界相连的神域,看上去与普通山林无异,人人可以进入其中,但越是深入,就越能感受到一种来自神界的威压。这威压令人无法继续前进,除非以修为抵抗,因此只有修行者才能进入神山深处,修为越高者,走得越远。
这里是三百年前的神族战神白酩的居所,传说在神山深处,战神殿至今保持着三百年前的模样。神魔大战后,无数修士前赴后继地想要前去殿里一探究竟,但从未有人成功过。久而久之,就有传言说,战神殿下不喜人打扰,但他脾气好,若有不请自来者,只会将他们悄无声息地丢出去。因为所有怀着不纯目的来此之人,最后都会发现自己昏倒在神山入口。
钟玄朔往来灵溯派和此地日久,自然听说过这一传闻。不过他对战神殿没有兴趣,因此不曾去过青冥山深处。今日他循着陆云迦的踪迹,逐渐深入山中,竟来到了这神山中他也未曾涉足之处。
此处的无形威压已让他颇有压力,而他还要以神识探陆云迦的踪迹,神识一出,立即感到一阵阵仿若金针入脑的刺痛。他强压下这异样的痛楚,更为谨慎地前行。
又走一阵,周围的树越来越密,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日光被头顶密集的树叶所遮蔽,周遭光线昏暗。林间有点点荧光飞舞,神识扫过去,发现这是天然形成的灵气之火。
这就是神域,灵气资源丰富、纯粹。
步伐慢下来,直觉告诉他,陆云迦就在附近。
此处的光线已是很暗,他疑心是否变了天,抬头一望,“哗啦啦——”几只鸟儿惊飞而起,忽的一道强光,令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时,天光骤亮,豁然开朗,他已出了密林,正站在一座白色的宫阙前。
抬头望去,只见天穹之下,万仞绝壁之巅,由白色巨石铸成的宫阙笼罩在金色的夕照中,散发出庄严不可侵犯的气息。放远视线,玉宇楼阁绵延无尽,碧瓦飞甍、高大立柱在流岚翻涌中若隐若现,清气拂面,云海环绕,真人恍若置身天界。
“嗡——”尖锐的耳鸣突然划过识海,钟玄朔的头剧烈地痛起来,这里的神域威压达到了顶峰。他难以承受,收起全部神识,缓步走上殿前阶梯。
殿内殿外俱空无一人,奇伟空阔之外,更生出一种落寞孤寂之感。
钟玄朔一身玄衣,走在这白色楼宇之中,如洁白宣纸上的一滴墨。流云舒卷,带来拂面微风,这风与其说是清爽,不如说清寒,虽不觉冷厉刺骨,但也浸入骨髓,沁出丝丝凉意。而后,他就闻到了空中飘来一股冷冷的花香。
月见花的香气。
神经即刻紧绷,他更加谨慎,往那花香的来处走去。
穿过一扇扇门,一道道回廊,一座座庭院,花香越来越浓,他的心跳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
终于,不再是满目白色,他走出了这迷宫般的巨大宫殿,立于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前。脚下是一条青石小路,从宫殿延伸向密林深处。他踏上去。
脚下铺着刻有古朴花纹的青砖,缝隙里长满青苔。这些砖块都被磨得圆润,想来从前宫殿的主人常走这条路。沿着这条路走入密林,天光迅速暗下来,路两边错落的矮灯里萦绕着一团团柔和的萤火似的光,照亮周围一小方天地。钟玄朔望见,道路在前方倏然拐弯,似乎通向一个更为开阔的空间,因为有光芒缓缓闪烁,柔和得仿佛呼吸,而光源显然在拐角之后。
快至拐角时,身侧密林中忽响起极轻的破风之声,紧接着“铮”的一声,凌厉剑意斜刺而出,朝他攻来。钟玄朔闪身躲开,却并非后退,而是更进一步,径直越过道路拐角,迅疾如锁定猎物的鹰隼,往光源的方向急掠而去。
那人紧跟上来制止他,却被他挥手击飞。他这一击几乎用了全力,身后传来巨大的肉身砸地的声响。
“站住!”陆云迦来不及站起,朝他大喝。钟玄朔毫不理会,眼里只有那团光。
这是灵气之光。同这光芒一起氤氲在这密林之中的,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的气息。
白烬。
*
过了拐角,密林消失,视野陡然开阔。只见方才还布满金红色晚霞的天空已是一片蓝紫色,暮色从四面八方倾压而来,黑暗即将吞没此处。但眼前景致却远胜过那宏伟明亮的战神殿——繁花遍地,花树累累,各色花朵一齐盛开者,灿若明霞。
这里是一座花园。
花园中有一小湖,湖边地上长满了淡紫色的小花,密密匝匝地铺着,不留一点缝隙。金色的灵气光点从每一朵花中飘出,朝着湖心一个岛汇聚而去。
正是月见花。
无数的光点在湖心岛上形成了一团庞大的光,正是他所看到的光芒的源头。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如心跳、似呼吸。
钟玄朔跃上水面,足尖轻点,三两步飞至岛上。
跨步走入那团光芒之中,浑身的血仿若突然凝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