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悬躺于这金色的光之中,双目闭阖,全身舒展,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灵力光点不断没入她体内,像春雨落入湖面,漾起一簇簇小小的金色涟漪。这让她的身体看上去就像在发出淡淡的金光。
钟玄朔几乎无法呼吸。
是她。真的是她。
他看到她的脸,竟是红润的,她面容安详、眉目舒展,长发如云一样在风中轻轻飘动,双手交握于腹,手肘自然垂在身侧,甚至她的衣服都干干净净,血迹全都消失了——
她还……活着?
灵气光点在汇入她体内,她能聚灵——她还活着!
她一定还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聚灵。
她还活着……
脑中一片混乱。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只觉心口有一团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让他一时剧痛、一时酸楚、一时怨恨、一时想放声大笑。眼里阴晴不定,手却不由地向她伸去,仿佛一定要亲手触碰到她,才能相信眼前之人是真实的。
“别碰她!”陆云迦从他身后冲出来,挡在他和白烬之间,喝道,“你要做什么!”
“滚。”钟玄朔冷声道,手中已经运起灵力。
陆云迦毫无惧色,“你要对她做什么,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钟玄朔冷眼瞧他。他这个徒弟当得确实是尽职尽责、忠心耿耿……多么像前世的自己。若他知道前世的白烬杀了青焰,还会救下她、还会这样奋不顾身地挡在她面前吗?
“呵。”他冷笑,是笑他的愚蠢,更笑这无可逃脱的、重演的命运,“要是你知道她做了什么……”他步步逼近,周身杀气暴涨,掌心灵力几乎满溢而出,全然忘了,自己伸出手,最初只是想摸一摸她的脸。
陆云迦被逼得步步后退。湖心岛狭小,在这里动手,恐怕——
暗自咬了咬牙,收起周身敌意,以一种极恳切的语气道:“你别激动。月见草只是为她聚灵,以保遗体不腐。无论你们过去有何过节,她都已经死了,还不能放过她吗?”
听到这话,钟玄朔手一僵,浑身都颤了一下。
死了?……真的死了?
可是那具身体明明看上去那么鲜活,就像睡着了一样……
怎么可能只是……遗体?
不可能!
陆云迦一定是在骗他!他偷偷救下她,藏在这里不敢宣扬,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白烬——不管她是昏迷也好、沉睡也罢,她还苟活于世——他的仇人还活在这世上!先前胡乱作想的“两清”“放下”都不再作数!他要继续恨、继续复仇、继续和她不死不休!
双手攥紧,眼底深黑如潭,光线照入其中,立即被扭曲变形、搅得粉碎。
见他不说话,陆云迦继续道:“这灵阵是我所布,作为她的弟子,我只是想保存下她的遗体。”
遗体……?
这只是……遗体?
所以她是真的……死了?
弟子……哈哈哈哈哈……
弟子……
谁又不是她的弟子!
陆云迦不知他的这句话怎么就触到了他的逆鳞,只见他的神情瞬间变得狠厉,仿若地狱恶鬼,全然不管挡在身前的他,大步朝那被包裹在金光之中的人走去。
这人疯了,他一定是要毁了师父的尸身。陆云迦想。他寸步不让,剑意裹挟着充沛的木水气息,朝他刺来。
钟玄朔看都未看,抬手就将这一剑接住。
灵剑被他握在手中,竟是半分动不得,仔细一看,他却不是空手接白刃,而是掌中运灵,以灵力禁锢住了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