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傅执年反应,沈芷卿已拽着他往寝屋去,她连拉带扯,力道虽然不大,手却拉得很紧。
一进了屋,傅执年便看见桌案上摆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袍,正红色,料子上绣着暗纹云鹤,针脚虽不算顶尖,却也齐整。
傅执年微微一怔,他素来偏爱素色衣袍,平时多穿玄色外衣,极少穿这般鲜艳的颜色。
“过年就得穿得喜庆些,图个岁岁安和。”沈芷卿笑着上前,指尖轻巧地替他解开玄色大氅的系带,动作温柔,“来,试试合不合身。”
她踮起脚尖,轻柔的手指绕过傅执年的脖子系玉带,她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股兰香传来,傅执年呼吸慢了半拍,目光落在正在仔细系带的沈芷卿脸上。
锦袍上身,肩线合身,腰腹收得妥帖,长度恰到脚踝处,正红色衬得傅执年肤色愈发冷白,但也柔和了他眉眼中惯有的冷硬凌厉,添了几分温润,却又不失他骨子里的矜贵气度。
沈芷卿眉眼弯弯,不禁赞叹道:“真好看,侯爷就该多穿些亮色。”她说着,顺便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的盘扣。
傅执年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下垂低声道:“谢谢。”
沈芷卿闻言抬眸看他,眼底是细碎的笑意,“送侯爷的新年礼物。”
傅执年低笑一声,“倒是我疏忽了,忘了给你备礼物,倒显得我无情无义了。”
“不是特意买的。”沈芷卿摇摇头解释道:“先前侯爷送我的十八件新衣里,有件红锦袍料子上乘,我便照着侯爷的身量,试着改了改。”
“你自己改的?”傅执年眸光一闪,更是惊喜。
“我不擅女红,针脚粗陋,侯爷别嫌弃才好。”沈芷卿喏喏道。
傅执年伸手拉过沈芷卿的左手,果然见她食指上有几颗细小的红点,分明是做针线时被针扎的。
他握住她纤细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红点,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
自从母亲葬身火海以后,傅执年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从未有人费心为他做过衣裳。
他一时有些感动,忍不住握紧了沈芷卿的手,温声道:“走,用膳。”
二人刚跨出房门,便撞见端着清水盆在廊间忙碌的雀枝。
雀枝抬眼撞见傅执年一身大红锦袍,平日里的冰山冷脸配上这喜庆的颜色,竟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惊得脚下一绊,连忙稳住身形,清水盆抱得更紧,脸颊涨得通红,“侯。。。。。。侯爷。。。。。。穿红色真俊。”
傅执年素来冷淡寡言,听了这话,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勾起,牵着沈芷卿径直朝着水榭走去。
镇国侯府下人不少,膳厅容不下,每年年夜饭便设在花园的水榭中。旁侧老梅枝桠间,挂满了众人提前写好的许愿笺,晚膳后傅执年会抽三封,实现大家的愿望。
二人走到膳桌前时,年夜饭已摆得满满当当,比往日丰盛数倍。傅执年目光一扫,桌上不仅有他偏爱的乳酿鱼,白肉胡饼,还有荷月酥,浮元子,一看便是沈芷卿吩咐过小厨房。
他牵着沈芷卿落座,飞云和追风,桑甜和雀枝分坐两侧,李嬷嬷与王管家坐在对面,其余下人分坐另外四桌,连梅苑值守的人都赶了回来,满满当当的坐了四桌人。
傅执年夹了块荷月酥入口,甜香恰到好处,比往年味道好上许多,便顺手给沈芷卿也夹了一块,“尝尝。”
沈芷卿咬下一口,眼眶忽然就红了。
傅执年瞧着她泛红的眼眶,便知她是想起了故去的母亲。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沉声道:“多吃些,瞧你瘦的。”
从沈家落难开始,沈芷卿就心绪不宁,身形清减了许多,旁人或许看不太出,可傅执年一揽腰肢便知。
芷卿压下心头酸涩,强打起精神,给傅执年盛了碗浮元子:“我不便出府,便照着秦娘子的法子学着做了些,侯爷尝尝。”
傅执年接过瓷碗,舀了一颗入口,软糯滑腻在唇舌间漫开,他眉峰微蹙如实说道:“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