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太妃薨了。
宋清颐听到报丧时,仍然在软禁之中。
她还穿着那件白素单薄的裙衫,软禁时三餐被克扣,却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推开看守的侍卫,夺过侍卫的佩剑。
无人敢拦她,任由着她步步倒退,踩污裙摆,最后踉跄着往朝太妃的行宫跑去。
无尽的红墙延伸,一步又一步却怎样都不够丈量脚下的宫道。
按照丧礼制度,朝太妃仙去后,遗体会迁寝,不会被安置在原居所。
可宋清颐不知会迁到哪里,沿路碰到的宫女大多对她避之不及,她是一个失去方向的孤雏,本能地往朝太妃生前的寝宫跑。
碰到宫门的瞬间,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宋清颐如同飞蛾见到火光,要往里扑,被挡在门口的人横腰拦住。
“软禁期间擅自出宫,你可知道他们抓到把柄会怎样拿你开刀。”
元窈的声音冷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割在宋清颐身上,让她痛得清醒几分。
“我要见额娘,你不要拦我。”宋清颐咬紧牙,嘴中似乎要溢出鲜血。
从侍卫那夺来的剑还握在手上,她握剑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可是元窈寸步不让。
悲痛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于是沉重的剑被高高举起。
举起的瞬间,宋清颐已经没有了力气。
手里的剑被慎予轻而易举地夺下扔远。
宋清颐也像被扔掉了一般瘫坐在地上。
“我连额娘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被软禁后,额娘紧跟着病倒,养病期间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唯独在昨日请了元窈看望。
宋清颐缓缓抬头,望着站在面前的元窈。
身着沉香色丝绸外袍,内衬云山蓝软罗交领衫,配着葡萄紫的百迭裙,裙摆用银线勾勒出几支错落有致的梨花暗纹。
昂着的下巴,不怒自威的神色,轻松驾驭立领镶嵌的一道哑光珍珠。
这样的元窈,让宋清颐难以与幼时的她联系起来。
十余年前,元窈就如她这般狼狈地牵着她的额娘。
那时的她看起来如此无助,非亲非故的额娘像是她唯一的依靠。
实际上元窈并非走投无路,后来她主动离开,如今过得很好。
而宋清颐如今,真正算是无亲无故,在元氏的赶尽杀绝下活下去的唯一可能,便是乞求依靠与元家敌对的元窈。
宋清颐冷笑,与其被元窈侮辱,她宁愿捡起那把剑随朝太妃而去。
元窈缓缓蹲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过正对自己
“你不用这样恶狠狠地看着本宫,若不是受人所托,本宫也懒得管你的。”
不等宋清颐细细琢磨话中的“受人所托”,元窈捏她下巴的手往旁一推,任由她往旁扑倒。
“带回明繁宫,要是不配合便打晕了带走。”
宋清颐这天一路上碰到的侍卫宫女在元窈的提点下集体记忆错乱,任谁问都称是宋清颐在软禁期间发病无太医医治,元窈闯入将其带入明繁宫医治。
本质上还是软禁,只是地点换到元窈眼皮子底下。
元窈如今位高权重,和宋清颐又有过往恩怨,这样做也是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