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得祁颂雪没有一点儿救了人的喜悦,只觉得不够解恨,又俯身拾起两块石头往地笼里扔。
“祁颂雪,差不多可以了。”张典史坐在马背上,俯瞰一切,“你妨碍公务,跟我回衙门受审。”
祁颂雪抬眼,看向张典史,却也没有看向张典史,而是透过他,看向清丰县的万家灯火,和万万清丰黎民百姓。
天下本就不太平,大鼎朝内忧外患不断。
李璆还在的时候,他摆明姿态早早站队,清丰县成为长公主新政的试行地,长公主自会保住清丰县。
祁颂雪还以为清丰县的政通人和是因为李璆的英明决策,于是对长公主、对锦衣卫,甚至对张典史都多有崇拜和感激。
所以她守着自己的法度,维护着底层吏治的清明。
可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鸣鼎卫和锦衣卫厮杀,捅破了清丰县的天,祁颂雪不禁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在拥护什么?
新政?
长公主?
还是大鼎朝?
祁颂雪有些看不清了。
于迷雾之中,一道清冷的声音破开迷惘,他淡然道:“她不跟你走。”
风千秋从地笼里爬出来,沾了一身灰尘,看起来反而顺眼一些,一步步走向祁颂雪。
祁颂雪诧异:“这么快就出来了?”
“这不算什么,难不住我,更何况——”他在祁颂雪身边站定,目光坚定,“我还不能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张典史怒喝:“这里不是上京,鸣鼎卫不该来此处。”
风千秋正色道:“锦衣卫能到的地方,鸣鼎卫就可以到。”
相处这么久,这是祁颂雪第一次见到风千秋如此正经的模样,洗去浮华,露出表里,盛气盎然。
话说到这份上,张典史也不再遮掩。
他冷声问:“你执意要保她?”
风千秋明显有些为难,或许他有能保住祁颂雪的办法,但代价,他支付不起。
“我不需要谁保。”
祁颂雪看得出风千秋的为难,于是跨步站到他身前。
祁颂雪轻声说:“不必为难。”
他们本也没有除了雇佣以外的任何关系。
救人,是祁颂雪的选择,不需要谁来替她承担后果。
这样的结局,也不过是她假想过的其中一个而已。
尽管,是最糟糕的那个。
祁颂雪道:“我也可以跟你回去受审,但你要把这些受害人送回家去,该补偿补偿,这些阉人该抓抓该审审,彻查此案。”
张典史反问:“祁颂雪,你真当我清丰县衙门无人吗?”
“那我跟你走。”
祁颂雪束手就擒,但这次不是演戏,而是一种无力。
恨仇人近在眼前却无法手刃;恨天赐一身肝胆却仕途无望;恨风云涌起她却不在浪尖。
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命吧,可祁颂雪还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