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我是吧。”
宋清没有再同薛鹤薇说什么,可他心里很清楚,他自己的心为何始终向着祁颂雪。
不是为了当初的救命之恩,也不是日久生情。
这些事情换个人来做,宋清并不会动心。
对宋清来说,喜欢一个人,是会为她凭空生出改变这个世道的勇气。
遇见祁颂雪之前,宋清守着家训,读书修学,背负着父母的期盼,想着有朝一日一朝中举,入仕为官,光耀门楣。
身边的同窗与他一样,没人想去追个缘由,只想得到这个结果。
直到书院的院长安陆鸣问他,宋清,你为何要做官?要做一个怎样的官?
好官?何为好?
清官?何为清?
宋清想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个答案。
胡思乱想半天,夜色已深,正巧快到祁颂雪下值的时辰,宋清便带着点心去了虎门牢,接祁颂雪回家。
在门外等了半刻,祁颂雪终于走出虎门牢,宋清想要迎上去,却见祁颂雪浑身是血,眼神发虚,她身后跟着的张典史更是面色阴沉。
不等宋清反应,张典史来到祁颂雪面前,一脚将人踢到石阶之上,祁颂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艳红的血色摄住宋清的魂,他知道祁颂雪的差事不好当,但看她左右逢源,三教九流通吃,拿了不少孝敬钱,还以为她如鱼得水。
却没想到,这水,是血水。
这鱼,是砧板上的鱼。
宋清很想冲上去,可祁颂雪向来不想让她掺和虎门牢的事情,她好强,有不想被自己看到的那一面,宋清很明白。
他站在离祁颂雪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半口气都不敢喘,连滚带爬匍匐在张典史脚下,看着她抬起头,笑容谄媚,央求着张典史饶她一命。
“怪不得不知天高地厚,合着是个不知疼没心肺的铁桶,倒是比你那个软柿子的爹强上不少。”
张典史抬脚碾在祁颂雪的肩膀上,她仍是一声不吭,笑着说:“多谢张典史抬爱。”
“好好给我办差,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说罢,张典史转身离去。
“是。”
祁颂雪整个人低了下去,唯独那双眼,倔强地睁着,不让泪落下。
可她真的疼,连起身都耗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大口大口呼吸,冷风灌进肺腑扯着她的伤口,更疼了。
祁颂雪疼,比她先落泪的是宋清。
宋清青筋狂跳,但他不敢张口,生怕那颗心跳出去寻祁颂雪。
没过多久,几个卒子扔出来一团团血肉模糊的“人”,祁颂雪忍着恶臭,脱下外袍,盖住这一团碎肉。
得了信的唐大林连忙送来一坛酒。
唐大林愤慨:“什么黑锅都要扣在老大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大是伙夫呢!”
祁颂雪早已习惯,反过来宽慰唐大林:“伙夫也好,牢头也罢,顶多是少了二两面子,又不耽误我挣银子,我一个贱籍出身,现在已经很好了。”
“贱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谁定的?就不能改吗?”
这个问题,祁颂雪回答不了。
她将酒浇在袍子上,将手里的火折子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