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穆雪英霍然起身,不由惊呼出声,继而马上捂住嘴。
屏风后一片静谧,无人回应。
适时窗外风急雨骤,想是穆雪英的声音被嘈杂之声盖过,然而他等了许久,却再未听到屏风后传来任何动静——莫非是练羽鸿又昏倒了?
穆雪英心中天人交战,外头大雨滂沱,闻鸢飞等人决计无法听到呼喊,他不敢擅自离开,唯恐独留了练羽鸿在此,又生变故。
他害怕练羽鸿再度受伤,却尚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穆雪英拳头攥紧,继而缓缓松开,终是下定了决心,悄无声息地迈开一步,自屏风后露出一只眼睛。
黑云压顶,日光黯淡,房间内缺少了烛火的辉照,更显晦暗失色。
穆雪英定睛看去,依稀只见得床上空空如也,大团被褥掉在地面,当中拱起一道人形,想必练羽鸿正被包裹其间,昏死了过去。
穆雪英双目扫过,并没有在周遭发现任何鲜红之色,料想练羽鸿未受外伤,心下不由松了口气。
脚步声绕过屏风,轻手轻脚地向着那团被褥行去。
穆雪英只盼练羽鸿只是暂时昏迷,预备待自己掀起被褥之后,立时便封住他的穴道,只要亲眼不见到自己,想必他便不会那么抗拒,其余的事,等确认他平安后再说。
心跳声一下强过一下,仿佛盖过了漫天风雨,直要似从他胸口中跳出来。
练羽鸿,我不会让你再看到我,但你也千万不要有事……
穆雪英的心情是从未体会过的忐忑与不安,他单膝跪地,右手暗中蓄劲,左手则轻轻揭开了被褥的一角。
刹那间,穆雪英瞳孔紧缩,旋即抬手,将被褥彻底掀掉。
其下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穆雪英蓦然起身,尚未来得及有所动作,练羽鸿一步踏出,自他身后缓缓现身。
“果然是你。”他说。
“是我又怎样?”穆雪英下意识开口,心中忽觉不妥,然而话已出口,又岂有收回之理?
他静默一瞬,转而压低声音道:“我知你不想见我……我这就走。”
“等等!”练羽鸿道,“这几日为我弹琴的就是你对不对?”
穆雪英没有一丝犹豫:“不是。”
练羽鸿:“我都已看到了,明明就是你,为什么又要骗我?”
“既然已经看见,为何还要再问?”穆雪英始终背对练羽鸿,不肯与他相对,“是的,我又骗了你,你可以更恨我了。”
“其实我一点也不恨你。”练羽鸿道,“今日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你欠我的三条命已经还清,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现在是你欠我了。”练羽鸿缓缓道,“飞狐岭一次,乐暨一次,还有镜湖的两次,共计四条命。”
穆雪英不甘示弱:“我为你弹琴,为你治伤,怎不算又救了你一次?”
“本就是因为你弹得太难听,我怒急攻心,这才受伤的。”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穆雪英倏然拧眉,“原来你一直装病躺在床上,想不到你居然也学会骗人了。”
“我说你弹琴难听,惹你不快,对不起。”练羽鸿语气忽而变得极为郑重,接着又道,“不过后来我说的都是真话,你弹得越来越好了,真的。”
穆雪英神色微变,只觉练羽鸿言辞语调间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当即沉声道:“你拿我寻开心是不是?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在教你如何向别人认错。”练羽鸿淡淡道。
穆雪英霎时间怒火中烧,狠狠一拂袖,转身道:“少蹬鼻子上脸!轮得到你……”
一句话未完,穆雪英心中猛然一颤,立时瞳孔紧缩。
练羽鸿满面惊愕,似是被他拂袖之力扫中,身体不由自主后倾,随即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木制屏风登时倒地,摔得四分五裂。
穆雪英目瞪口呆,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你……我可没碰到你!”
练羽鸿躺在满地碎片之上,双目半闭,发出痛苦的喘息。
穆雪英似是完全懵了,反而退了一步,他担心练羽鸿摔伤,却更怕他见了自己讨厌,若是再起冲突,只怕他盛怒之下伤势加重。
“我……你……”穆雪英当真六神无主,仓皇道,“你别死!我这就去找你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