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下,便被祁连煌喝斥打断:
“出使调和,秉性温润便够吗?”
他不再思索,摆手退朝:“行了!传太子祁玄。”
兴宫正殿,祁玄携一身殿外的寒气而来,给暖热的室内带去一丝寒意。
祁连煌:“坐。”
祁玄:“谢父皇。”
“诏令一事,你意下如何?”祁连煌批着奏章,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祁玄找了一处椅子坐下,“回父皇,儿臣定不负所托。”
祁连煌颔首:“那便好。”
这般冷淡的回应,祁玄早就习以为常,但面上依旧挂上淡淡的笑,“儿臣还有一事。”
“哦?”祁连煌这才搁下笔,悠然抬起头来,正视眼前的臣子,“说。”
祁玄:“梁庄雪崩,百姓流离失所,难民成群的问题,您迟迟未曾予儿臣答复。”
这事,祁玄不止提过一次,但每提及此,祁连煌面上总仿佛挂着黑线,一瞬间阴沉下来,就跟现在一般,扭过头去,出言逐人:“朕不予答复,便是朕的旨意,下去吧。”
祁玄不肯走,今日,势必要他给个缘由,哪怕受忤逆之罪。
“为何?”
祁连煌见他依旧坐着,仿佛铁了心,只得敷衍道:“他们至北而来,焉知不是精绝余孽,留着亦是后患无穷,尽数赶出去便是。”
祁玄:“不妥,他们月月上税,为何为灾难临至,我朝堂却庇护不得?”
“那你说该当如何?”
“派兵赈灾,亦或是引领迁徙都城,唯有二法。”
“哼!”祁连煌再压不住怒意,扬手摔了指尖夹着的御笔,他声如洪钟,重而狠戾,“你可知,倘若那群难民真是精绝余孽,任由他们在胤朝扎根,到最后是何等下场!”
御笔带出的墨汁飞溅满地。
祁玄起身,行至笔前,附身替他捡起,再轻轻归于笔山,缓缓道:“在儿臣眼里,他们同为胤朝百姓,您仅因未被证实的猜疑,便对其苛捐杂税,且征收的税收是本土百姓数倍之多,此番做法本就有违天道。”
祁连煌愣了足足片刻,他也未曾料到,祁玄今日,竟敢说出此番大逆不道的言论。
于往日那温润之风,大相径庭。
他回过神来,扬指,怒斥:
“放肆!你以为朕会不知你私下派人铸造屋脊?你这般良苦用心笼络民意,是还嫌这民间流传的舆论不够深吗?”
祁玄轻轻张唇,终是压抑不住咳嗽出声,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悄悄藏于身后。
随即仰头望向高台御座,苦笑道:“父皇,您一边赞许我,称我能承大任,赐我紫金冠加冕,一边却害怕,害怕百姓们相传的几句闲言碎语,又处处打压于我。父皇,您不矛盾吗?”
“你一个将死之人!你让百姓留言四起,你做这些,是想让你死后,百姓奉你为神,来藐视皇权吗!你就不怕朕当即废储吗?!”
将死之人……
祁玄瞳孔骤缩,耳边一阵嗡鸣,他朝后踉跄俩步,差点儿站不住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