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灯火昏黄,帐外的北风呼啸,拍打着狼头战旗。
容雀一撩帐帘钻进来,一屁股坐到弥乐对面的矮凳上。昏黄光影里,他眼中闪着又蠢又精的光,压低嗓子神秘兮兮道:
“老大!我有个损招儿!”
弥乐正垂眸翻看近日粮草军饷的账册,连眼皮都未抬,只嫌弃道:“滚一边去。”
“哎,你先听听嘛!”容雀急了,他哥向来不把他这个弟弟放在眼里,现如今,连老大也不搭理。他倔强地往前凑了凑,“我琢磨了两个晚上才想出来的!”
弥乐被他吵得没法,叹了口气,把竹简往桌上一搁,按了按额角,不耐烦道:“讲讲讲!”
容雀顿时来了精神,手舞足蹈比划起来:
“您想啊,咱们把大漠里头的毒蛇,全都活捉来,装进大陶罐,再用投石车一股脑儿全砸到对面营里去!就算毒不死,也吓死那群狗日的!”
弥乐眉头一皱,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什么歹毒的玩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左后方沙盘上代表“百姓”的小木人,声音冷了几分:
“往后百姓是要回归故土的。毒蛇投过去若清理不尽,你是要连他们也一并荼毒?”
容雀被怼得喉头一哽,挠了挠后脑,又不死心地开口:
“那……那我还有一计。”
弥乐:“说。”
“趁夜色行军,摸到他们营边,往井中投毒。”容雀越说越得意,甚至抬手拍了拍案角,“这样一来,他们喝了毒水,不战自乱!”
“又毒?”弥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意,“那井水将来百姓不饮吗?你脑子里除了毒,就没别的东西了?你怎么这么阴险!”
容雀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那……还、还有一个。”
弥乐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说——”
容雀左右看了看,确认帐中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凑到弥乐耳边,一字一顿地说:
“匈牙王的妻子,不是快临盆了吗……我们可以黑衣夜行,去把他们……”
“混账!”
没等他说完,弥乐大力一推。容雀连人带凳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屁股砸得生疼。
“你想干什么?杀妇孺,你还是人吗?”
容雀踉跄爬起,捂着半边发麻的屁股慌忙摆手:
“不是杀!是偷……我是说,把小孩偷来……”
弥乐愣了一下,额角青筋跳了跳,眉眼抽搐道:
“……只是偷?”
“不然呢?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容雀一脸委屈的表情,“把小孩偷来当人质,匈牙王投鼠忌器,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弥乐脸色稍缓和些,却还是冷冷道:
“那也不行。龌龊。”
容雀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小声道:
“那、那那那我还有一个……”
弥乐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起身,指着帐门,
“滚出去!”
容雀吓得一激灵,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抱头鼠窜:“我这就滚,这就滚!”
帐门被他带得“砰”地一声关上,风从缝隙里打进来,吹得灯火一阵摇曳。
弥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沙盘上的“百姓”二字,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