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原别开脸,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慌乱。
她没有沉默太久,再转回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神色。
“我只会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对的事情?”慕容钦轻轻重复,“何谓对,何谓错?凭你一人的标准?你笃信的,便一定是真理么?”
付原皱眉:“难道看着无辜者被献祭,无动于衷地喝茶是对?难道在错误面前保持沉默、任由其发生是对?”
她想起了祭坛上那刺目的血色。
慕容钦的目光落在前方熙攘的人群上,那些沉浸在喜悦中的面孔被模糊成一片光影。
“所以,你认为我的错,在于没有如你一般,为注定要被牺牲的祭品感同身受,乃至当场失态?”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付原,你要知道,在这世道,一个人的眼泪和愤怒,救不了任何人,而我要面对的,要权衡的,远比一两个人的生死……复杂得多。”
“你……”
付原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你觉得这阳甲城如何?”
慕容钦忽然换了话题,手指轻轻拂过轮椅扶手,“繁华么?安宁么?”
付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灯笼映照下的街市确实热闹非凡,那些精巧的机关造物也有一种奇特的生机。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至少……看起来比边境安宁。”
“安宁?”
慕容钦极轻地笑了一声,“这安宁之下,是三十年来未曾停歇的征伐、掠夺、屠城,是数以万计子民的骸骨堆砌,这个国家,从根子上就是脏的,烂的,散发着血腥和欲望的恶臭。”
付原心头一震,她没想到慕容钦会如此激烈地否定自己的国家。
这不像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该说的话。
“那你……你想做什么?”
付原忍不住问。
一个如此厌恶自身所处环境的人,却身居高位,手握资源,慕容钦究竟想做什么?
慕容钦沉默了片刻,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我想改变它。”
不是推翻,不是毁灭,而是改变。
“三十年前,”慕容钦的声音如同在讲述一个遥远的传说,“这片土地,是没有灵能这种东西的,直到一个女婴衔玉而生。”
付原的呼吸屏住了。
“那玉,或者说,那随着女婴降世而一同出现的东西,带来了最初的能量波动。
起初无人识得,只当是异象,后来,有人发现了这能量可以驱动器械,可以……让兵刃更加锋锐,甚至能直接震荡人的心神。
最初发现并研究它的人,是当时的二皇子慕容皋,以及……我的父亲,慕容凛。”
付原想起了洛州城隍庙下的节点,想起了断云山底精密的装置。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竟是如此?
“他们成功了。靠着初步掌握的灵能应用,发动了宫变,新朝建立,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上天的恩赐,是燕国崛起的基石,灵能被迅速推广,匠人们制造出越来越多的灵能器械,军队配备了前所未有的强大武器……燕陈之战爆发,燕军势如破竹,连连大捷,几乎就要成就南北一统的霸业。”
慕容钦的语气没有任何激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叙述。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盛世将临的时候,异变开始了,最先是在慕容皇室内部,子弟们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身体分化,长出从未有过的腺体,周期性陷入狂躁、虚弱,或是……难以自控的情潮。
他们被分为乾元与坤仪,只有少数人似乎不受影响,称为均平,这分化像瘟疫一样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烈,甚至不再局限于慕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