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忽明忽灭,衬得慕容钦的银色眼眸更深沉难测。
有一瞬,付原竟又将她幻视成了沈一然。
指尖还残留着信纸的触感,裴青的名字和“悬首城门”四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付原的记忆里。
泪水已经干了,但眼眶的酸涩和喉咙的哽塞还在。
付原一点点地从慕容钦的手下抽回了自己的手。
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慕容钦的目光。
“慕容先生……”
付原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
“裴青死了,洛州的人死了,你让我看到的血,我看到了,你告诉我的疯狂,我听见了。”
她吸了口气,继续道:
“但这不代表,我就要立刻跳上你的船,把命和未来都交给你,去赌你轻飘飘的一句改变。”
“我讨厌你把我绑来,讨厌你那种把一切都当成棋子,包括我在内的眼神,我害怕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更害怕成为权力倾轧里下一个无声无息消失的名字。”
“你说我是变数?”付原扯了扯嘴角,“也许吧,但我现在只想明白几件事……”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紧紧锁住慕容钦:
“你想改变的,不是一个更糟糕的现在,换成一个由你定义的未知未来?流血换流血,有什么不同?
如果我不愿意合作,你会怎么处置我这个变数?像处理不听话的工具一样销毁?还是像对待裴青那样,就地正法?”
付原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呵呵,改变,说起来容易……可具体要怎么做?砸碎现有的体系?推翻皇帝?
然后呢?靠什么来建立新的秩序?靠更强大的灵能武器?还是靠另一套同样会让人分化的力量?”
她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的同时,死死盯着慕容钦。
“慕容钦,要我信你,要我跟你走,可以。”
付原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但空口白话、悲情故事和威胁,不够,我要实实在在地看到你的计划,你的底线,以及……”
她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以及,我能得到什么,又需要付出什么,我不是圣人,没想过要拯救这个世界,但至少,我要有能力保护好我自己,和我在意的东西,在那之前,任何合作,都免谈。”
说完,她不再看慕容钦,转过身,身影在灯笼下拉得很长。
慕容钦静静地听着,待付原说完,最后一个字音消散在寒冷的夜风中,才吁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里迅速散开。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似乎对付原提出的这些问题,早有预料。
她重新靠回轮椅,将手轻轻拢回毯子下,开始回答。
“我要改变的,不是谁坐那个位置。灵能出现,分化之症蔓延,此世根基已乱。
旧的规则建立在掠夺和恐惧之上,注定走向毁灭,我要寻找的,是一种……共存,或者至少是可控的方式。
若做不到,毁去所有节点,让世界重归凡铁时代,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付原心头一震。
慕容钦的目光落在付原紧绷的侧脸上,
“你若不愿,我此刻不会杀你,你的价值,不在于听话,而在于你本身代表的未知。
杀了你,不过是让这潭死水,继续沉寂下去,但我也无法放你自由离去,你知道得太多,关于我,关于分化。
离开我的视线,你会死得更快,不是死于我手,便是死于皇帝或其他任何想掌控或抹杀变数之人的手,留在这里,至少……”
她抬起头。
“你有机会变得更强,强到或许有一天,能摆脱这种境地,具体如何做,我没有完整的图景。
灵能的本质,分化的根源,节点与世界的联系……这些都还是迷雾,我父亲穷尽半生,国师府倾尽资源,也只得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