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变了。
官服取代了劲装,沉稳取代了青涩,眼神里的明亮被深沉所覆盖。
她变得更像大人了,行走坐卧都带着官威。
可阿和固执地觉得,那层坚硬的外壳下,应该还有那个会对她说“不该烂在这里”的人。
直到三个月前,那场将一切都炸得粉碎的癸亥之震。
她当时就在附近,远远跟着景明的巡查队伍。
并非有什么预谋,只是……想离那道光近一点。
然后,毫无预兆地,冰冷刺目的光芒从矿洞深处爆发,地动山摇,巨石崩落。
她只来得及抱头蜷缩,便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剧痛和耳鸣淹没了一切。
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医棚脏污的顶棚,然后是周围痛苦的呻吟。
她挣扎着转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听属下汇报的景明。
那一刻,阿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想喊她,想告诉她自己是当年那个小丫头,想……
但景明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目光掠过她,和其他伤者没什么不同,像是在清点损失,计算麻烦。
然后,因为测异盘的指针正微微颤动,那目光停在了阿和身上。
景明走了过来,脚步声沉稳。
她蹲下身,开口的语气让阿和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你,当时在什么位置?看到了什么?身体有什么感觉?”
阿和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比记忆中更成熟,也更冷硬。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曾经清澈如泉,如今却像深不见底的幽潭,映不出她卑微的倒影。
隐秘的多年念想,在那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带着痞气的笑容,用最油滑轻浮的语气开始胡诌。
“大人,小的当时就路过,被震懵了,啥也没看清啊……感觉?就是疼呗,浑身都疼……”
景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是示意旁边的医官和侍卫记录。
之后,测异盘反复确认她身上的异常能量残留。
再之后,她就和其他几个有类似情况的矿工一起,被请到了这地牢深处,美其名曰观察治疗,实则是隔离审查。
景明后来又来过两次,问得更细,眼底的怀疑也更深。
阿和的心也越来越冷,那点残存的温暖回忆,被现实彻底冻结,只剩下尖锐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你救了我,给了我希望,却又亲手把我推进另一个深渊?
凭什么你认不出我?
还是说,对你而言,当年那个小丫头,根本就无足轻重,随手施舍的一点善意,转身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阿和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她的眼神亮得有些吓人,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点委屈。
她狠狠地捶了一下身下冰冷的稻草垫,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付原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她死水般的囚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