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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烟自碧（第1页）

这晚是章小北第二次没有变身。坐在寂寞的春夜里，连他自己也怔住了。如果第一次是因为有月光烟火，暂时压制住了他血肉中的玄机，可是这晚什么也没有，所以不变身其实和月光烟火没有什么关系？

方才还在野渡时，李植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手臂铁箍似的搂紧他，一副醉汉无赖的样子。同住这些日子，他那点藏不住的异样，李植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两回赤条条地被撞见，像藕一样苍白的身体，在李植的目光下无处遁形。好在李植还只当他是在梦游，没怎么深究……

真的没有深究？那今晚这突如其来的发难，算是什么呢？

现在不过才十一点半，李植就这样严防死守起来。其实刚才，李植把两罐啤酒沉沉地搁在桌上时，这不动声色的看守便已经开始了吧。或者更早——李植今晚叫他来帮忙应酬，就已经不安好心了。

李植当然不会知道他准确的变身时间，但只要稍微一想，就能大概锁定一个范围：每晚他都是十二点前不在，十二点后出现。所以李植今晚采取行动，不太可能是临时起意，根本就是蓄谋已久，只是今晚正好有个由头而已。

章小北不敢继续等了。难道就这样在李植怀里变身？忽然就剩下一堆空荡荡的衣服，落在一个醉汉惊惶错乱的手中，那他才是真的活到头了。李植下手从来没轻没重的。

可硬逃又逃不掉。他又试了试，李植抱得太紧了，根本站都站不起来。

“让我去下卫生间吧。”章小北只好说。

“不行。”

“我是真的要去，没骗你。”

“不行就是不行。”

“真的，快憋不住了。”章小北简直要生气了。

李植沉默了片刻。蛮横的眼睛在炫彩的荧光里盯着他，像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终于，那环抱缓缓松开了，可人也跟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就一起去。”

“这都要一起啊。”章小北嘟囔了一句。

李植当然会跟着。一只手攥住他的手腕，慢吞吞拖在后面。穿过人群时，章小北试着抽了抽手，抽不开，还被这家伙攥得更紧了，也只好由着他了。到了卫生间门口，猛地侧过脸，狠狠剜了李植一眼，李植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松了手，抱臂斜倚在门边，但很快又站到了他旁边，紧贴着他，一副理所当然要同时进行的样子。章小北假装松了一下裤子，眼角的余光扫一扫四周。

“乱瞟什么呢？”李植嬉皮笑脸地问。

“谁稀罕看你？”章小北立刻呛回去。

但他听到了李植开始的声音。时机到了，章小北没再多想，猛地一转身，冲开卫生间的帘子，撞入狭窄的甬道，左拐，再右拐，推开窄窄的玻璃门，一头就扎进清冽的夜色里。

“章小北！”李植的声音已经从身后追来了。

章小北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跑。夜风爽爽的，涂了他满面，抹走了淤积的酒气，但心脏也快要撞出来了。瞥见一辆共享单车，掏出手机就要扫码，但是手机太旧了，匆忙间怎么也点不开屏幕，只好继续往前跑。当然跑不过李植，胡乱逃了一阵，一脚就踏进路旁一片黑黢黢的绿化带。冬青丛刮过裤腿，发出哗啦的碎响，像无数双冰凉的手，是李植的帮凶。好不容易踉跄着穿了过去，身后一股大力便猛地扑了上来。天旋地转。章小北闷哼一声，重重扑倒在微湿的草地上，泥土和草叶的气息呛入鼻腔。

李植的重量完全压了下来，两人在昏暗的树影下翻滚扭打起来。草屑沾了满脸，呼吸间全是对方滚烫的气息。过了一会儿，章小北就被李植死死按在地上了。

“你还跑不跑？”李植的声音凶巴巴的。

“我跑不跑和你有什么关系。”章小北喘得厉害，一面猛地挣了一下，没有用，是一只被钉住了翅膀的蝶。

“说，你每天晚上都在干什么。”李植直奔主题，眼神中充满居高临下的审视。

“没什么啊。”章小北略显无力地回答。

“说实话。”

“真的什么都没有啊，就是加班、跑步、闲逛之类的……”

被问到最难以启齿的痛处，只好做拼死的抵赖。正无措间，忽然瞥见李植因动作而敞开的衣领里，垂下一缕细细的金光，随着喘息轻轻晃动。

是一条金饰。

章小北马上就想起来是梁园那粒金豆，于是正好岔开话题，“你就这样据为己有了啊。”总算从那人灼人的逼视下偷得一丝喘息。

“我捡到的，就是我的啊。”

“最开始是在我的鞋子里。”

“我先看到的。”

“蛮不讲理。”

“反正就是我的了。”李植说地理直气壮。

“还贴身戴起来，你还说人家戴大金链子俗气。”

“如果真是帝流浆呢？我也好吸收一下仙气。”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