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芙自那日离了楚瑛后,南下赶到庆县,想先从最容易的杀起,她轻而易举进了陈举人的家中了结他的性命,要找县令赵士谦时,得知他已被外放到数百里外的一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带着这两颗人头紧赶慢赶,总算赶在祭日来给爹爹扫墓。
她远远看见当年自己一个人立起的墓碑,哭到不能自已,踉跄着跑上前,颤颤巍巍地伸手轻抚碑身,仿佛在摸爹爹的脸一样轻柔。
她放下竹篓,插香点烛,把两颗人头扔进火盆,跪着静默良久,一张张往火盆里扔纸钱,两颗人头渐渐被烧化,只余几块碎骨,这时,左小芙忽听有人在叫她芙妹。
只有他会这么称呼她。
左小芙缓缓转过头,她看见一个清俊青年,同她记忆中的陈安有七分相似,但个子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些。
“陈安?”左小芙颤声道。
陈安眼中的她亦与记忆中不大相同,她个子倒没怎么长,只是容颜脱了稚气,更加秀美,一双杏眸似才被清水濯洗,黑白分明,那道鲜红的疤早已发白发灰,肌肤白皙莹润,看着不像过得颠沛流离的样子。
陈安上前几步紧紧抱住她,左小芙亦扑进他怀里。
“安哥哥……”左小芙把脸埋在他怀里呜咽痛哭,她本不想哭的,她想笑的,可一入他怀,数年流离的心酸委屈一齐涌上心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陈安紧咬唇,不致泄了哭声,泪珠滚滚而落,他一手搂着她,一手轻抚她发顶,哽咽道:“芙妹,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二人抱着哭了好久才放开对方,陈安红着眼圈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头有没有被欺负?”
左小芙用袖子擦擦眼泪,道:“我昨儿才赶到这儿,这些年……这些年……”她才止住泪,又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安哥哥!好多人都欺负我骗我!”
陈安忙掏出手帕替她擦泪,柔声道:“不哭了,不哭了,以后我再不会让你受欺负。”她又哭了许久才止住泪,陈安携了她的手坐在草地上,道:“芙妹,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当年左小芙出走后,他报过官,却再没听到半点儿她的消息。
左小芙垂头不语,陈安又道:“有没有到屏城见着师父?你说有人欺负你,骗你,又是怎么回事?”
左小芙再次哇地一声哭出来:“安哥哥,你别问了,我没脸说。”说好的要报仇,结果跟仇人儿子睡到一起了。
陈安无法,只好轻拍她的背,安慰道:“好好好,我不问了。”
陈安再不敢触及她的伤心事,哄了她许久,等她不哭了,正要携她给左父磕头烧纸钱,左小芙忽拿过火盆扣在地上,哽咽道:“用你的吧。”
陈安倒没在意此事,与她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点上香烛,烧了纸钱,擦拭墓碑,清理杂草,直忙了半个多时辰才一起往城门走。
“我爹的墓很干净,安哥哥,你经常来吗?”左小芙与他并肩走着,陈安点点头,左小芙眼眶红肿,道:“多谢。”
陈安踌躇着道:“芙妹,你学会武功了吗?”
左小芙闷闷道:“会。”
陈安见她只说一字就紧闭嘴巴,问不出来更多,也不信她,换个话题道:“芙妹,你如今住哪儿?”
左小芙道:“我在京城一间客栈里住着。”
“之后呢?你出走时只带了几两银子,这些年都是靠什么过活的?”
左小芙道:“总之先留在京城吧,至于钱,我赚了些,借了些,总归能养活自己。”
“你什么都不肯说吗?”陈安道。
左小芙低着头,闷闷道:“不想说。”
陈安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不问就是了。”
左小芙道:“安哥哥,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陈安道:“如今钻到朝廷里做了个小小的七品官,倒能糊口。”
左小芙总算笑了笑,“安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行,杜婶呢?”
“娘身体康健,都好。”陈安忽不说话了,许久后他才轻声道:“芙妹,你走后不久我娶妻了,她叫王婉,是个娴静漂亮的好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