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芙去了王翠家的那天,陈安回家后在饭桌上没见着她,问王婉道:“婉娘,芙妹呢?”
王婉脸色苍白,正欲开口,杜霞却淡淡道:“她走了。”
陈安惊道:“她去哪儿了?”
“她大伯家把她领回去了。”杜霞道。
陈安震惊地看着她,“她大伯?他家多少年没和芙妹家来往了,怎么突然接她去了,他们一家从来不喜芙妹,定会苛待她。”他站起来沉声道:“我要带她回来。”
杜霞把筷子狠狠拍在桌上,“安儿,是我让他们领走左小芙的,她住这儿一天,我们家就永无宁日。她无父无母,按宗族礼法,自归她大伯家安排,你凑什么热闹?她姓左,不姓陈!”
陈安看着王婉道:“婉娘,什么时候的事儿?她临走前说了什么?”
王婉道:“今儿午饭前,她伯母和堂哥来,她没哭没闹,什么也没说,就跟着他们走了。”
陈安顿时道:“你骗我,芙妹最讨厌王翠了,她怎么可能乖乖跟她走?还叫她伯母?”
王婉被丈夫厉声质问,面色难看几分,委屈道:“真的,桂儿也在场,你问她。”
陈安知道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快步出了正房,杜霞在他后面尖声叫道:“你敢把她领回来,我一头碰死!”
陈安住了脚,几个呼吸强压怒气才转身道:“我知道她必不肯做我的妾,所以这些日子犹豫着没告诉她,娘,我们各退一步,我只去给她送些钱傍身,瞧瞧她大伯家有没有好好待她,不会再把她往家里带了。”
杜霞语气软和了些,道:“天晚了,你也赶不到他家,明日再去不迟。”
陈安依稀记得王翠一家搬到外城,从这儿驾马车去得半日的功夫,他赶到那儿也是三更天了,只好道:“那我明日一早就去。”
他躺在床上半宿没睡着,天不亮就让马夫套了笼头,带着小厮往王翠家赶,晌午过才到她家,一进门就道:“左伯父,小芙呢?”
左庆丰没言语,倒是常丽乍见他容貌清俊,跟自己丈夫一个天一个泥巴,吃了一惊,更没想到他追到家里来了,道:“你是陈安吧。”
陈安虽不认识她,见她梳妇人发髻,怀着孕,定是左继武的妻子,道:“嫂子,小芙呢?我要接她走。”虽再不能把芙妹往家里带,但他决定在外头置间宅子安顿她。
常丽脸上有了苦色,皱眉叹气,“今早婆母和堂哥就带她出了门,说要去人牙街……卖了她。”
陈安一时不稳,后退两步,颤声道;“卖了她?他们走了几个时辰了?”
“有三四个时辰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陈安想人牙街人来人往,牙行众多,他就是追过去也如大海捞针,不如在这儿等着,问了买家是谁,再赎她出来,他沉声道:“我在这儿等他们回来。”
常丽给他拿了条板凳,陈安直坐到天黑点灯,才见王翠和左继武喜气洋洋地回来了,他立刻站起来道:“小芙被卖到哪儿去了?”
王翠被吓了一跳,发牢骚道:“和陈老爷不相干,你娘封了我们钱,求着我们领她走的。”
陈安的心从昨晚起就没落下去,憋了一肚子火,怒声道:“快告诉我!”
王翠眼睛轱辘一转,道:“告诉你也行,就是……”她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陈安掏出钱袋随手取了块银子砸在地上,道:“快说。”
王翠瞧着估摸也有一两,但看他这么在乎左小芙,只一两未免太便宜了,笑道:“陈老爷封我们十两银子,我们马上说。”
陈安不欲和她纠缠,心急如焚,把钱袋扔给她,道:“有六七两,你快点儿说,要是找回了她我再补上。”
王翠正欲再要,一直不吭声的左庆丰忽道:“跟他说了吧。”
王翠一扬眉就要骂,常丽赶紧道:“婆母就说吧,把人得罪狠了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王翠念及他是官,今日已得了几年都花不完的银子,便道:“她自个儿要去宁王府,我们带了她去,谁成想王爷还真看上她了。”
“什么?宁王府!”陈安可还记得芙妹所遭祸端皆自宁王府而起,她要去,定是奔着为爹爹报仇去的,他立刻疾步出门上了马车,再不管王翠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