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谷内那独眼老兵虽惊不乱,几乎在石头落地的同时就嘶声大喊,“别管后面了!前面也冲不出去!抢高地!抢了高地才有活路!”
他经验老辣,瞬间判断出向前冲出峡谷已不可能,退路又被堵死,唯一生机在两侧山崖。
“崖上人不多!跟我上!”他挥刀怒吼,竟率先扑向岩壁。
谷内七十余追兵本已惊慌,见他如此悍勇,绝境中也激起了凶性,当即有十余人跟着扑向岩壁,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其中五六人动作极快,直扑柳缇所在的东侧崖顶。
他的命令比赵刃儿的响箭更快!
谷内追兵中,残存的七八个弓手立刻张弓,朝着两侧崖顶方向进行盲目的抛射。虽然膂力不足,又准头奇差,但箭矢咻咻落下,还是让崖顶的女兵们下意识伏低了身体。
与此同时,另有几十人被带领着,不再理会崖顶,嚎叫着朝前方赵刃儿的诱敌小队猛扑过去!他们觉得只要击溃前面这二十骑,就能冲出峡谷,反而将崖顶的伏兵甩在身后!
计划彻底打乱。敌人没有因中伏而混乱收缩,反而兵分两路,一路试图压制崖顶,另一路集中力量想要“破门而出”!
崖顶,压力骤增。
一支流矢钉在杨静煦脚边的岩石上,箭尾剧颤,崩起的碎石打在她的裙裾上。
“他们冲坊主去了!”柳缇失声道,原本瞄准攀岩者的弩箭下意识转向了谷中冲锋的敌群。
杨静煦站在崖顶,俯瞰全局。她清晰地看到,扑向赵刃儿的敌军虽众,但队形已因冲锋而拉长散乱。而攀崖者虽少,却是直刺本方要害的匕首。两害相权,必须立刻斩断攀崖的威胁。
“柳缇!看崖壁!”杨静煦的声音高亢,瞬间压过所有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同时伸手指向已攀至半途的敌军。“攀崖者上顶,我们皆死!谷中敌人,赵坊主自有办法!”
柳缇瞬间清醒:“弓手队,原目标不变!弩机队,瞄准攀爬者!快!”
然而,敌人的战术起了作用。那波盲目的抛射虽未造成伤亡,却实实在在地干扰了崖顶的攻击节奏。女兵们射出的箭矢因为匆忙和受扰,准头大失,只有一名攀爬者被射中肩膀,惨叫着跌落,其余人竟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又向上攀爬了数丈!
更糟的是,谷内。赵刃儿的二十骑面对四十余名疯狂扑来的着甲步兵,压力不小。他们且战且退,但峡谷中段地势狭窄,不利于骑兵控马迂回,瞬间陷入了险象环生的近身缠斗!
“弓弩手!”柳缇见赵刃儿那边危急,嘶声下令,“瞄准缠斗敌群后排,别误伤!”
东侧崖顶的弓手立即掉转箭矢。箭矢疾射而出,精准地扎入正欲围攻骑兵的敌军侧翼,贯入他们的后背。惨叫声中,数名敌兵扑倒在地,稍稍打乱了敌军前仆后继的密集攻势。但也因此,针对攀崖者的远程压制火力瞬间减弱了。
一名悍勇的逃兵竟趁机爬近了崖顶边缘,狞笑着探出了头!
“死!”守在最近处的一名长刀女兵脸色煞白,却咬牙挥刀劈下。刀锋入肉,鲜血喷溅了她一脸。那逃兵惨嚎着跌落,但这血腥的一幕也让附近几个女兵动作一僵。
恐慌再次开始蔓延,比之前更加剧烈。因为她们亲眼看到,敌人差点就冲上来了!而谷中的赵坊主,似乎也陷入了苦战。
“所有人,抬头!”
杨静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纷乱的锋利。她甚至向前又走了半步,几乎站在崖边最显眼处,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惶然的脸。
“你们的眼睛,现在该看的是柳缇的令旗,是你们手中的弩机刻度,是身边同伴的位置!不是看下面!”
她的白衣在渐起的尘土和血色中,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稳定的坐标。
“弓弦拉满需要三息,滚木推到崖边需要五步。敌人爬上来,需要多久?”她的话语快而清晰,像锤子敲在心上,“我们练了上百个时辰,等的就是这‘三息’、‘五步’!现在,把你们练出来的本事,原样使出来!柳缇指哪,你们就打哪!”
她说到这里,猛地转身,看向已然绷紧如弓弦的柳缇,目光交汇的瞬间,是毫无保留的托付与绝对的信任。
“四娘,战场交给你了。”
柳缇感到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胸腔直冲头顶。所有杂念,对杨静煦安危的顾虑、对局势的担忧、对自己能力的怀疑,都被这股炽热灼烧殆尽。她原本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忽然稳如磐石。
“弓弩手!”她的声音炸开,冷硬如铁,再无半分犹豫,“对准谷中敌群,为赵坊主清出空间!长刀队,前出三步,列阵!崖边见敌,格杀勿论!滚木组,听我倒数……”
命令变得果决、清晰、充满杀伐气。每一个指令都带着明确的目标和时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