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五月十八,未时三刻,梧桐谷。
柳缇伏在崖顶的灌木丛后。身侧,三十名女弓弩手屏息潜伏,更远处是二十名臂力强健的女兵,她们脚边整齐码放着滚木和垒好的石堆,都是这半月来反复演练过的阵位。
山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杨静煦站在崖顶一块稍高的平石上。她没有披甲,只穿一袭素白色的旧襦裙,系着用无忧布制成的单层披风。山风拂起她的衣袖和发丝。这个位置经过精心测算,既能让谷中己方抬头可见,又恰好处于崖顶乱石的阴影夹角中,不易被流矢所伤。
“来了。”柳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到每个女兵耳中。
峡谷北口,尘烟先起。
赵刃儿一马当先,率二十骑如离弦之箭冲进谷口。她身后,近百散兵乱哄哄追来,嘶吼声在峡谷中回荡。
“减速!回头射!”赵刃儿高声呼喊,语调慌乱。
二十骑同时勒马回身,拈弓搭箭。
箭矢稀稀拉拉,力道也软,只有两三支歪歪斜斜扎进追兵脚前的土里,惹来一阵猖狂的哄笑。
“就这点本事?”追兵中一个疤脸汉子大笑,“弟兄们,抓活的!”
“撤!”赵刃儿调转马头,二十骑再度前冲,窜入峡谷。
追兵毫无戒备地涌入。
杨静煦站在崖顶,看得分明。赵刃儿的“败退”演得无可挑剔。马蹄凌乱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加速的节奏,队形松散却暗合相互掩护的阵型。
诱敌的队伍从下方疾驰而过。
紧接着,追兵涌入峡谷。他们比预想得更散乱,但也更凶悍。有人边跑边用刀背拍打崖壁,碎石簌簌落下。几个老兵模样地抬头张望,目光锐利。
杨静煦后退一步,隐身于石后。
“低头。”柳缇冷静下令。
崖顶众女兵纹丝不动,只有睫毛在阴影中轻颤。
一个独眼的老兵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他眯起仅剩的那只眼,环视峡谷两侧,鼻子抽动:“不对劲……太静了。”
话音未落,赵刃儿已至葫芦颈。
她勒马,反手抽响箭,张弓向天。
咻——
尖啸破空。
西侧山谷上,贺霖那队埋伏处,年轻匠人紧张地扳动机关。或许因石头太重,或许因机括调试未臻完美。绳索猛然抽动,巨石竟提前轰然滚落!
“糟了!”贺霖脸色大变。
巨石裹挟断木,以比预想更快的速度轰然砸下,尘土冲天而起!
这一落,时机早了。
追兵大队刚冲过葫芦颈的中段,尚有近二十人落在后面。巨石落下,虽成功将峡谷截断,却只困住了已冲过去的七十余人,反而把落后的那近二十人,干净利落地挡在了战场之外。
谷内七十余,谷外近二十。“锁喉”是锁住了,但锁得太紧、太早,把一部分敌人安全地隔绝在了战场之外。
更要命的是,巨石提前滚落的巨响和烟尘,彻底暴露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