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还要一起玩哦,光希小妹”他懒洋洋地挥手告别,眼神却亮得惊人,“和你玩,可比和那些脑子里只有肌肉的家伙有趣多了!”
对他而言,一个能用“计算”来理解并包容他“无法预测”的同类,是多么难得的存在。而光希,也在与种岛的对弈中,悄然在她的数据库里,为“创造性意外”这一栏,增添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这场棋局,没有输家。
夕阳为训练场镀上一层暖金色,大部分选手已经结束了一天的激烈角逐,场地变得空旷。在一处安静的角落,手冢光希正进行着常人看来有些古怪的训练——她仅用右手持拍,手肘微屈,手腕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细微颤动,球拍面上同时颠簸着三颗重量、材质略有差异的小球(一颗标准网球,一颗更重的橡胶压力球,一颗更轻的海绵球)。它们以不同的频率跳动着,却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始终不曾相撞或脱离掌控。
德川和也如同一株沉默的白杨,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安静地观看了片刻。他的眼神锐利,捕捉着光希手腕每一次微不可查的调整,以及她全然沉浸在控制中的、毫无波动的侧脸。
当光希完成一组练习,短暂停歇时,德川才迈步上前,脚步无声。
“手冢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固有的严谨。
光希闻声转头,见到是德川,脸上并无讶异,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德川前辈。”
“你的训练方式,”德川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球拍和三颗小球上,“是为了维持那种‘轨迹操控’所需的神经敏锐度与肌肉微控能力吗?”
他的问题直接切入核心,没有任何寒暄。
光希低头看了看球拍上的小球,坦然回答:“是的。这可以视为一种神经可塑性训练与动态负载模拟。不同的重量和弹性,模拟的是比赛中不同旋转、速度的来球。同时控制它们,是为了锻炼在复杂信息流中保持多线程处理能力和分配的精准。”
她用的词汇依旧带着浓厚的理性色彩,但德川完全理解。
“在高强度计算后,你如何快速恢复精神的集中力?”德川提出了第二个问题,这关乎持久战的能力。
“冥想,以及特定的呼吸节奏调控。”光希回答,“目的是降低大脑后台进程的能耗,清理冗余数据,类似于计算机的缓存清理与资源重组。”
听到这里,德川平素冷峻的脸上,极难得地掠过一丝类似于“找到同类”的微妙神色。他缓缓开口:
“你的能力,需要如同‘黑洞’一般,吞噬一切杂念,将全部精神凝聚于一点的集中力。”他顿了顿,似乎在衡量措辞,“在这一点上,我们所追求的,有共通之处。”
他的“黑洞”是吞噬一切来球,化为己用,是力量与精神的极致凝聚。而她的“领域”,是吞噬一切数据,解析重构,是计算与控制的绝对疆域。形式迥异,但那内核中对于“绝对专注”的要求,却惊人地相似。
光希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亮。她看向德川,仿佛在审视一个运行着特殊高级程序的系统。
“是的,德川前辈。”她认同地点点头,“维持‘模型’的实时构建与运转,需要持续且巨大的能源——这里主要指精神能量。我的这些训练,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不断优化‘能耗’与‘输出’的效率比。在尽可能节省能量的前提下,维持更久、更稳定的高精度输出。”
“效率比…”德川低声重复了这个词,仿佛从中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他追求的“黑洞”与“能力共鸣”,何尝不是一种对能量运用的极致探索?只是他的路径更偏向于意志与身体的融合,而她的,则走向了意识与计算的协同。
这场对话没有热血沸腾的交流,没有招式技巧的探讨,只有两个站在不同网球道路巅峰的求道者,在最为本质的“能量”与“控制”层面,进行的冷静而高效的思维碰撞。
德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光希话语中蕴含的、另一种体系的智慧。最后,他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多了一分郑重:
“感谢。你的‘效率比’概念,给了我新的启发。”
光希微微躬身:“能对德川前辈有所助益,是我的荣幸。”
德川颔首示意,随即转身,如同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去,融入渐深的暮色中。他需要去重新审视自己的“黑洞”,思考如何进一步提升那种吞噬与转化之间的“效率比”。
光希则继续她的微操训练,手腕稳定,眼神专注。对她而言,这只是一次有价值的信息交换。但在无人察觉的层面,两种不同的“道”,已然进行了一次无声的共振,并将在各自的道路上,走向更深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