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训练间隙,手冢光希罕见地主动找到了正在场边指导练习的两位教练(斋藤、拓植),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她走向正在休息区整理数据的乾贞治和柳莲二。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细看之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乾前辈,柳前辈。”光希礼貌地开口,“刚刚接到德国那边的通知,我需要提前结束在日本的行程,两天后返回德国,准备下一阶段的训练和赛事。”
咔嚓。
仿佛能听到某种东西裂开的声音。
乾贞治手中正在疯狂书写的笔,笔尖应声而断。他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世界末日般恐慌的表情。
“两…两天后?返…回德国?!”乾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唰”地一下站起来,完全不顾形象地抓住自己的笔记本,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等等!这不行!绝对不行!数据…还有海量的数据没有收集完成!你的‘引力操控’在不同场地条件下的具体参数模型!你面对不同类型选手时的计算偏好模式!你的体能恢复曲线与精神力消耗的关联函数!还有你对草莓蛋糕摄入后的情绪及生理指标变化追踪研究……!”。他会以数据跑表的速度冲到光希面前,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等等!光希老师!我的模型还没通过最终验证!至少…至少让我把最后3。7%的异常数据波动原因搞清楚!”
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说一项,脸上的绝望就加深一分,仿佛眼睁睁看着一座尚未开采的钻石矿就要在眼前永久封闭。
“贞治,冷静点。”柳莲二试图安抚,但他自己合上的眼眸也在微微颤动,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毕竟,光希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是打开了网球数据分析的一扇全新大门,门后的风景还未看够,门就要关上了。柳莲二虽然没有乾贞治那么激动,但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他沉声补充,语气罕见地流露出急切:“贞治说得对。关于你提及的‘将搭档作为已知常量’的理论,其具体参数化方法和实战验证数据完全是空白。你现在离开,等于抽走了整个新理论大厦的基石!”两人一左一右,几乎要形成合围之势,脸上写满了“数据源要跑路了!”的崩溃。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其他人。
“诶——?!光希要走了?!这么快喵?!”菊丸英二直接扑了过来,挂在大石秀一郎身上,一脸晴天霹雳。
“光希姐…”桃城武也愣住了,抓了抓头发。
但最受打击的,或许除了乾,还有另一个人。
迹部景吾原本正优雅地喝着运动饮料,听到消息后,动作一顿。他放下瓶子,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泪痣,眉头微蹙。只是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僵硬:“啊嗯?这么突然?本大爷还以为,至少能再磨合几次,把那个不华丽的‘领域’完善到百分之百。”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抱怨配合度,但深处未尝没有对这位独一无二的、能为他亲手铸造“帝王领域”的搭档即将离去的淡淡惋惜。毕竟,能如此理解并最大化他攻击力的人,恐怕很难找到第二个了。那场酣畅淋漓的混双胜利,那种被完美“辅助”和“理解”的感觉,以及刚刚建立起的、超越寻常的搭档默契……这一切,都要因为距离而暂时中止了吗?对于追求完美和持续进步的帝王而言,这无疑是个令人不快的消息。
不二周助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眸,脸上的笑容依旧,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遗憾:“真是遗憾呢。才刚刚发现,观察光希妹妹看比赛和吃蛋糕的样子,是比观察任何绝招都有趣的事情。”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精准地表达了光希的存在为这个以热血和力量为主的训练营,带来了何等独特而珍贵的“变量”和乐趣。
幸村精市轻轻拢了拢外套,温柔地微笑道:“虽然时间短暂,但能见识到如此不同的网球思维,真是受益匪浅。祝你回德国后的比赛一切顺利,光希妹妹。”他的祝福真诚而周全,但话语中也含蓄地表明,光希这位“有趣的研究对象”和“温柔的学妹”的离开,让训练营的色彩似乎都回归了更单一的竞技模式。
黑部由起夫看着屏幕上正在跟众人宣布这个消息的光希,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果然还是留不住啊。德国那边对她职业道路的规划,比我们想象的更紧凑。”
斋藤至遗憾地叹了口气,作为精神教练,他最为惋惜:“真是损失了一位绝佳的研究样本。她的思维方式、压力下的决策模式、乃至将自身情绪也数据化的能力…都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段的常规范畴。原本还想安排更多‘心理弹性’测试的。”
拓植龙二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但语气里满是赞赏:“这小丫头,身体底子比看起来结实得多,恢复速度也快。更重要的是,她清楚知道怎么‘使用’自己的身体,不浪费一丝力气。这种天赋,在职业赛场上会发光发热的。走了也好,这里的训练强度对她来说,很快就不够‘经济’了。”
黑部最后总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理智:“通知下去,尊重她的行程。另外,以训练营名义,向她发出非正式邀请——未来任何时间,如果她需要高水平的混合性别对抗训练,或者针对性的数据支持,U-17日本训练营的大门始终为她敞开。”这是一份来自专业领域的最高认可,也是一份对潜在盟友的投资。
高中生活动区。
消息传来时,种岛修二正靠在沙发上,把玩着一枚国际象棋的“后”。他听闻后,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噗~”地笑了一声,但那笑容里少了些往日的玩世不恭,多了点真实的惋惜。
“诶——要走了啊?”他拖长了语调,将棋子轻轻按在茶几上,“真没劲。还想着下次找她下棋呢。”他回想起之前偶然在休息室相遇,两人用象棋对弈的那局。光希的走法毫无常规套路可言,每一步都像是经过复杂计算后选择的最优解,冷静得可怕,却又在布局上透着一种大刀阔斧的创意,让他这个游戏人间的高手都感到了久违的、需要认真思考的乐趣。“那孩子,下棋比打球看起来还像个‘怪物’呢…走了,可就很难遇到这么有趣的对手了。”他的惋惜,是对一个罕见“同类”的惺惺相惜。
入江奏多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戏剧化的悲伤表情:“啊啦~真是令人心碎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邀请她参演我下一出‘数据天才的内心独白’呢!她那副永远平静的表情下,一定蕴藏着波澜壮阔的内心戏!走了走了,灵感也飞走了!”他的表演略显浮夸,但那份对“有趣观察对象”流失的遗憾是真实的。
德川和也只是远远地看了光希所在的方向一眼,微微颔首。他认可她的实力与专注,但对他而言,网球之路始终是孤独的攀登。她的来去,如同山间一缕独特但终将散去的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