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朝井道深处爬了20米,程陌的电脑屏幕从夜视功能的黑白屏切换到亮屏。
井道有灯。
燕兰在尤溯扭头就走的最后一刻趴在井盖前告诉了他密码,程陌听后轻喃:“这关乎到阿紫的安危,是陷阱的概率不大。”
尤溯拍了下胸口,眉飞色舞地嘚瑟起来:“就算是陷阱我也不怕,我现在很强。”
程陌被逗乐。刚才还是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私底下恢复又成一条傻乎乎的笨鱼了?
越往深走灯光越亮,井道长得不见尽头,几百米后,视线里出现一扇巨大的黑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拨码锁。
程陌提示:“尤溯,把燕兰告诉你的数字转动到同一个位置。”
六位数密码对于尤溯现在的脑子来说十分好记,他拨动数字号码,铁门发出齿轮转动般的“咔嚓”声,铁门朝左滑动。
看清里面的场景时,程陌与尤溯同时滞住呼吸。
这才是燕兰从鲛人眼膜中提取到的场景地,血迹斑驳的墙面堆砌成一座啃噬生灵的囚笼,一根又一根榨取鲛人精油的管子铸成剥夺生机的刑具,机械手臂上蜿蜒交错的抓痕刻下鲛人生前最凄怨的控诉。
这不是一间暗室,是刑场,是炼狱,是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场。
“这里还遗留着我族人的气息。”尤溯尾鳍分叉开,垂眸说,“她们死前很痛苦。”
“所以你出现了。”程陌停顿片刻:“你把她们送回了海洋,灵魂消失前她们是幸福的,她们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陌哥,你是对的。”尤溯点头赞同,敛起暗潮汹涌的思绪,拖着鱼尾继续向前蹦,看到暗室最内侧还有一个关着门的小房间。
“这应该就是燕兰父亲休息的地方,尤溯,你小心些。”程陌坐在电脑外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纵观全局,他把视角拖进房间内,房间空无一人。
“房间里有一张床和一个洗浴室,里面都没人,墙上挂着一排照片,书桌上陈列有许多本笔记,这应该和人鱼蜡像有关,你进来看看。”
尤溯没有推门而入的耐心,他抬起鱼尾拍倒房门,鱼尾蹦过门背,目光一眼锁定墙上的照片。
粉色鱼尾的鲛人少女下巴上抬,强忍大颗滚落的眼泪;怀胎四月的鲛人妇女尾鳍屈起,双手合十,祈求人类放过自己的孩子;身高不足三米的小女孩鲛人左眼流泪右眼淌血,无助地望着镜头,口型像在叫“妈妈”。
这都是人鱼小姐的历代表演者,是被做成蜡像又被尤溯送回海里的女性鲛人。
照片依照时间顺序排列,最左侧的都是熟悉的面孔,连最新这一届人鱼小姐的脸都有拍摄。
小粉,小绿,小黄……
尤溯一一扫过,“好像少了点什么。”
末了他张口,和另一道声音同时说:“阿紫。”
程陌右手中指叩了叩鼠标,“我们见到过的鲛人都齐全了,唯独没有阿紫,你觉得是为什么?”
尤溯猜测:“是燕兰把她的照片撤走了?”
“说到燕兰,她可陪我们玩了场文字游戏呢。”程陌把视角拖到美术馆,燕兰把朱华茂扶到了雕塑室的沙发上,找来医药箱为他做深度包扎。
程陌说,“她说族长暗室的密码只有自己与亲信知晓,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就是人已经转移走了,碰巧楚昀下来了,碰巧得过分。结合楚昀提到过的‘Boss’……你说,有没有可能燕兰的父亲就是那位Boss?”
尤溯茅塞顿开,鱼尾使劲一甩,把墙壁的挂画扇飞,“我应该杀死她的。”
“不着急,至少她对阿紫是真心的。”程陌把视角拖回到暗室房间,用鼠标点了两下笔记本,“打开看看,你现在能认字吗?”
尤溯粗暴地翻开笔记本,脆弱的纸张在他手劲下挤出褶皱。尤溯照着笔记本念:“酉元203年,我们出海远洋,于捕捞海鲜途中遭遇海啸,幸得人身鱼尾的物种所救。经交流确认其为鲛人,这是人类历史上的重大发现。”
“看来智力值增加还带自动学会人类字体的功能,不错。”程陌操纵鼠标,把日记内容切成近景,听尤溯继续念。
“鲛人是善良的种族,在她们的帮助下,我们重新振作,建立起新的家园。鲛人是强大的种族,她们的鱼尾轻轻一拍就能号令海浪,她们的鱼鳞只取一片就能治愈百病。她们赠予我们三片鱼鳞,我们将鱼鳞炖成药汤,喂家中患有不治之症的亲人喝下,亲人奇迹痊愈,身强益壮。”
尤溯翻开第二页,尖齿咬破下唇,不念了。
程陌把手伸向屏幕,拍了拍他肩膀,余下的内容在心中默读。
接下来的日记内容字里行间都透出窒息,不是理想中的人类与鲛人自此交好,而是一个种族在贪念促使下对另一个种族进行的利用与剥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