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偶尔也倒贴我一下吧?”
“噢,我们认识得太晚了。”玲王说,“那是我十七岁的时候会做的事。”
第二天晚上,达恩难得地穿了一件熨烫过的衬衫,挽着女友的手走在街头,她手腕上的那只手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显然对此颇为满意,在达恩的脸颊落下香吻。
“瞧,亲爱的,”女友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扇明亮的落地窗,“那不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吗?”
达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家他心心念念却被整晚包场的餐厅此刻正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将里面的欢声笑语隐隐约约地送出来。他的心头刚燃起遗憾和恼怒,目光却猛地定住了——
玻璃窗内,一个醒目的紫色脑袋正微微后仰,举着细长的香槟杯,姿态优雅,笑得毫无平日张狂暴躁的模样。而他旁边那个瘦高的鬼影不是莱昂·科内茨还能是谁?!
“你等一下。”达恩对女友匆匆丢下一句,松开手,用肩膀撞开了餐厅厚重的木门。
门内的温暖空气和喧闹声浪扑面而来。他气势汹汹地刚要朝着玲王那桌冲过去,肩膀却被人从旁边拍了一下。
“嘿!达恩!你也来了?”拍他的是队里的年轻中卫,手里拿着杯啤酒,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他妈的,今晚究竟有多少人在啊?!难道只有我没有被邀请吗?”达恩咆哮。
“晚上好,美丽的女士。”一旁的御影玲王放下酒杯走了过来。他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达恩的女朋友?”
她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请原谅我的冒昧,你的包真漂亮。当然,是你把它衬托得更棒了。”他语气自然真诚,令人自然地生出几分好感,“看了这么美丽的广告,我也想买来送给我的女友了。”
“噢,你真贴心!”她的笑容更灿烂了,亲昵地挽紧达恩的胳膊,带着点小小的炫耀,“不过这是限量款呢,达恩说他也费了很大功夫才弄到的,是不是,亲爱的?”达恩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脸颊有些发烫。
“喂!混蛋!”达恩扭头冲向了站在柜台后正笑眯眯擦着杯子的餐厅经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今晚被包场了吗?!”
经理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容可掬:“啊,范德海登先生!是的,没错,是被包场了。不过包场的是一位很有意思的老婆婆,她说要用今晚免费招待所有路过的PSV的球迷,庆祝……庆祝什么来着?噢,她说要庆祝这个赛季的开始。真奇怪,不是已经开始很久了吗?”
“噢对了,她的鼻子很奇怪呢,像魔女一样。”
替补门将挤过来接过话头:“我们几个散步碰上的,看好多球迷往里走,就叫上更衣室的大家全来玩了。本来想问你可不可以带上那两个人……带上玲王和莱昂。但你消息不回,想也知道肯定在甜蜜约会,就没敢再打扰。”
“问我干嘛?!”他摆摆手,“随他妈的便!”
想必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从今往后。队内的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或许这次回去后他们都该把更衣室里的铁棍木棍和电棍给扔掉了!
“噗——!!!!”
一大股带着气泡的冰冷的香槟液柱,毫无预兆地迎面喷了达恩满头满脸。
“Oops!”莱昂·科内茨举着还在滋滋冒泡的香槟瓶,站在两米开外,灰蓝色的眼睛写满无辜,“抱歉,达恩!这瓶盖它有自己的想法!”他晃了晃瓶子,更多的泡沫涌出来。餐厅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连那几个穿着旧款球衣、曾经当街怒斥玲王的的中年男人此刻也笑得前仰后合。如今他们身上套着崭新的这赛季的PSV主场球衣,尽管后背上是御影玲王的号码让他们有点不爽,但毕竟拿人手短嘛!
一个反戴着鸭舌帽的青少年脸红红地躲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杯黑啤,二十分钟前他谎报了自己的年龄骗来啤酒。现在酒精上头,他冲过去给玲王道歉说他那天不该在街上对他竖中指,玲王说他早就记不清啦!这段时间以来,他收到的中指比他手上手指的数量还要更多。
“噢!我闻到你了。”莱昂拦住头发花白的花店老板,“你就是那个郁金香,对吧?!”
她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拍开他试图嗅闻的脸。“抱歉啦,可悲的大男孩!我恐怕得拒绝你……”她中气十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这套说辞,在我像她那么年轻的时候,”她指了指达恩的女友,“就已经老掉牙啦!”
而此刻达恩浑身湿透,香槟顺着头发往下滴。一定要杀了莱昂,他怒火中烧,眼睛都变成血红色。他精心准备的约会和完美的发型都被这家伙毁了!混蛋!
女友赶快在他使用暴力前用力拉住他的手,他那点怒火像被投入沸水里的冰块般滋滋地化了大半。“亲爱的,别管那个了!”她的声音带着笑,压过了嘈杂,“多好玩呀!我们来跳舞吧!”
仿佛是为了响应她,餐厅一侧的音响里流泻出的节奏骤然变得明亮而澎湃。众人齐刷刷地望去,只见御影玲王不知何时走到了那个临时DJ台旁。他调完音量,转过身,手里甚至拿着一个无线话筒。
“还站着干什么?”他提高了音量,“请容许我邀请各位,享受这个夜晚,与身边的人共舞吧!”
欢呼声,口哨声和酒杯的碰撞声淹没了达恩可能发出的任何抗议。他被女友拉着,踉跄地卷入逐渐沸腾的人群。四面八方涌来的笑脸和歌声,还有玻璃窗外沉静的夜色,混杂成令人眩晕的漩涡。那流淌的音乐,将一切尴尬愠怒与隔阂暂时卷走,沉入五光十色的池底。
玲王放下话筒,将那杯几乎未动的香槟轻轻搁在台边。他退到喧嚣与光晕的边缘,像悄然谢幕的导演那样平静地注视着这出由他无意间推动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