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玲王倒是很平静,甚至有点想笑,“因为我们某些时候就是很像啊。”
“——哪里像了?!”洁世一几乎要站起来,又意识到这是在餐厅,压低了声音,“你是御影玲王!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公子哥,连来欧洲踢球都有温格亲自打电话安排!转会费和工资?那些对你来说只是数字吧……”
哦,玲王眨眨眼,原来在外人眼里是这样一回事吗?
洁世一猛地停住,喘了口气,像是把积压很久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邻桌的建筑工人往这边看了一眼。老板娘从柜台后探头问:“一切还好吗孩子们?”莱昂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喂喂,在监控室长谈的那一晚我可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种人了。”御影玲王不以为意,“理性大于感性,对吧?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最痛苦的地方在于太清楚自己和目标之间的差距了,我同样明白这感受。”
“害怕不够好,害怕被忘记,害怕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永远当不了主角。”他微笑,“万一你真是主角呢?洁世一。”
“啥?”
洁世一愣了一下,露出惯常的傻气笑容,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听起来你也没有看上去这么平静嘛!玲王。”
莱昂显然对二人抛下他自顾自讲起叽里呱啦的日语这件事感到相当不满,伸腿踢了踢洁的凳子腿:“冰激凌。小子,要请客的话就拜托你请到底喽。当心我回国家队在米歇尔面前抹黑你。”
“他早就不怕凯撒啦。”玲王嘟囔,“那招没用。”
二人离开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莱昂那辆黑色高尔夫在碎石路上颠簸了两下,拐上通往高速公路的支路。洁世一站在基地铁门边挥手,并不高大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最后消失在八月下午过于明亮的光晕里。
车流稀疏,午后的困倦笼罩着这条贯穿巴伐利亚北部的动脉。莱昂把车窗放下一半,带着远处农田气味的暖风立刻灌进车内。玲王问他为什么不开导航,他说自己能闻到家的味道,玲王便知道他又在装逼了。再厉害的狗也没有这个样子的。
“Reo?你还醒着吗?”莱昂忽然开口。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焦虑时的小动作。
玲王正看着窗外一片开始泛紫的积雨云,闻言转过头:“嗯?”
“你为什么答应来德国?”
上帝啊。问题来得如此突然。
玲王感到自己的呼吸在胸腔里停滞了。他转过头仔细地看向莱昂。对方正盯着前方一辆货车的车牌,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额角有细小的汗珠。妈的,这人现在很紧张,玲王想,我最好不要说什么话刺激他。我们正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呃,因为你想让我来。”玲王选择最安全诚实的答案。
“就这样?”
“还要怎样?”玲王摊手,“你说来德国玩我就来喽。就像在PSV时比赛中你举手要球,哪怕位置不是最好我也会传给你。”
哦好了,现在玲王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了。莱昂·科内茨不再说话,这种沉默是很恐怖的。御影玲王突然很想问问对方,离开了队医的督促后是否还有在按时服药,但是他不能问。莱昂认真的眼神让他心悸,他把右手按在胸口。
“我困了,莱昂。”这是一个绝不会刺激到对方的好办法。他调整座椅靠背,让自己半躺下去,闭上眼睛。玲王真的试图入睡,但所有感官都保持着高度警觉,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接缝的嗒嗒声。
直到精神状况堪忧的司机先生微微调整了空调出风口的风向,原本直吹玲王脸部的冷风现在偏向了车窗方向。他又压低遮光板,让副驾驶上的人落在一片阴影里。
“好吧!你睡醒我们也就到了。”他看了一眼时间。
接着是右手边传来遮光板被放下的声音。车内原本就昏暗的光线进一步减弱,玲王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视野里那片透过眼皮的暖红色余晖消失了,自己被笼罩在静谧的阴影之下。
莱昂做这些动作时也不减速,车辆行驶的平稳度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用右手完成了所有操作,左手始终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下半部。
莱昂家的花园显然疏于打理,这是玲王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抵达后唯一的想法。玫瑰爬满篱笆,薰衣草在晚风里摇曳,还有好几丛玲王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但最引人注目的果然是猫:至少五六只不同花色的猫在花园里游荡,一只玳瑁猫正试图扑蝴蝶,而一只橘猫在草地上摊成液体。
“这么多猫?”玲王惊讶,“所以你养了一支球队对吗,Boss?”
“最近有组织猫超联赛的打算。”莱昂蹲下身,那只橘猫立刻蹭过来,“其实我也很惊讶,我那么久没回家他们竟然还记得我。我敢说勒沃库森都已经忘记我了。”
空气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傍晚六点。钟声的尾音拖得很长,在空气中震颤着扩散,渐渐融进勒沃库森夏日傍晚潮湿的暖风里。
“现在猫都能让你悲春伤秋?”玲王抓着一只暹罗猫的爪子朝他摇晃,夸张地配音,“欢迎回家,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