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V季前友谊赛的赛程表发进邮箱时,御影玲王正在瑞士格林德瓦的度假别墅里和父亲下国际象棋。窗外就是阿尔卑斯的雪峰,而他此刻心情愉悦。玲王没有随队参加恼人的季前赛,因此有大把时间用来享受他夏歇期的公假,和家人一同分享度假时光。
不出意外的话一家人将会一起返回东京,毕竟那里有他们最适应的气候和饮食。而莱昂·科内茨就是那个意外。
“嗯……听我说,我觉得你应该散散心。而德国南部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对吧Reo?”屏幕那头的莱昂又说起了母语,玲王确信这家伙已经把过去学到的那点支离破碎的荷兰话全都忘光了。不过现在他有更加费解的事。
“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需要散心呢?”御影玲王裹着羊绒毯坐在度假木屋的露台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
父母在不远处的缓坡上尝试滑雪。母亲已经掌握了基本技巧,深紫色的滑雪服在雪地上划出优雅的弧线,而父亲则略显笨拙,刚试图转弯就失去平衡,整个人扑进雪堆里。玲王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画面里父亲正狼狈地被母亲拉起来。
“嗨Reo?Reo你还在听吗?你怎么消失了?”莱昂眼看着屏幕变黑,在对面疯狂挥手。几秒后玲王重新出现,手里多了个冒着热气的陶瓷杯。
“呃,我想,或许你想来勒沃库森逛逛吗?莱茵河?科隆啤酒?天啊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嘟囔,“我家猫会后空翻。”
“好了,好了,我会去的。但先说好,那可不是什么散心。听起来太可悲了!”玲王竖起食指,“我现在心情好得要命,只是去随便逛逛,顺便探望一下我在德国打工的国家队队友。听说有的人现在水深火热啊。”
屏幕那头传来莱昂短促的笑声:“如果看他们的笑话也是旅途中的一环的话,真是再好不过了。”他顿了顿,“总之我很高兴你愿意来。”
施特劳布训练基地后面那条街,三家店面里有两家是土耳其烤肉店。洁世一熟门熟路地推开中间那家店的玻璃门,铃铛叮当作响。
“还是老位置?”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土耳其大妈,围裙上沾着油渍,看见洁世一时眼睛笑成两条缝,“哎呀,Yoichi今天还带了朋友?”
“两个。”洁世一伸出两根手指,然后指向玲王,“这个和我一样口味就好。”又指向跟在后面的莱昂·科内茨,“这个……随便。”
莱昂迈开长腿侧身从两人身边钻过,率先落座。“我不吃腌橄榄。”他声明道,像是提前预防某种灾难。
三人坐在靠窗的卡座,店里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建筑工人模样的中年男人,工装裤上沾着石灰。另一桌是穿着法兰克福训练服的年轻球员——看见洁世一时,他们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人缘不错。”玲王摆弄着餐具。尽管洁世一收到他突然拜访的消息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在训练间隙抽空出来和两人见面,并且执意请客。玲王也懒得和他推脱,欣然接受。
“都是租借过来的。”洁世一用湿巾仔细擦手,“法兰克福这赛季租了六个,拜仁两个多特一个,还有勒沃库森……”他瞥了莱昂一眼,“不过药厂那位上周被召回去了。”
莱昂正研究菜单上的图片,头也不抬:“嗯。因为希克受伤了,他们需要替补前锋。”
“你不难受?”洁问。
“难受什么?”
“如果你没被卖掉,现在被召回的就是你。”
莱昂终于抬起头,眨了眨眼:“但我被卖掉了。”
哦,洁世一还想问什么但是识趣地闭嘴了,如果对面的人是米歇尔·凯撒的话自己的脸大概已经被按在桌子上了,而莱昂是一个满身无所谓的人。“这家伙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啊?”莱昂冲玲王小声问,“如果我是他,就该戴上那该死的翻译耳机了。”
老板娘端来三杯Ayran,杯子边缘凝着水珠。玲王试探地尝了一口就立刻把自己那杯推到莱昂面前:“你喝。太酸了。”他接过喝了一口,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所以,”洁世一转着杯子,“拜仁把我租给法兰克福。教练组说如果我能在这里稳定出场踢出数据,一年后他们会重新评估。”
“你怎么想?”玲王问。
“挺好。”洁世一面色如常,“法兰克福答应给我主力位置,教练喜欢我的跑动,而且在这里踢球每场比赛都是学习嘛。”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玲王看着他,想起当年在蓝色监狱那个毛头小子,总觉得有点对不上号。毕竟每个人都在长大嘛。
“你倒是看得开。”玲王说。
“不然呢?”洁世一夹起老板娘刚送来的沙拉里的番茄,“哭也没用啊,职业足球就是这样嘛。你在A计划里就在A计划里拼命,突然被划进B计划,就在B计划里做到最好。”
莱昂突然从烤肉卷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天呢,你们说了同样的话。”
空气安静了两秒,洁世一眨眨眼:“什么同样的话?”
“玲王之前说过。”莱昂咽下食物喝了口水,“在埃因霍温时。他说走也好留也罢,无论如何命运是攥在自己手里的。虽然是在租借中,但自己的东西就要用全力去捍卫……你们日本人集训时被同一个人洗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