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身前的江渺眉心:“印堂青黑,气若游丝,周身隐有阴秽缠绕,此乃煞气附体之兆!”
一语毕,在座者又是面面相觑。
好戏天天有,今天尤其多啊!
柳如云一听见女儿又成为众矢之的再也坐不住,拍桌而起:“张真人,何出此言?!我女儿好端端的在此,何来气若游丝之说!”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逡巡,惊疑不定。
贵妃也挑眉看向江渺,只见她面色红润,脸上虽有惊惧之色,可怎么都和煞气缠身气若游丝之说扯不上关系。
可疑虑刚起,另一个念头又压了下来,陛下重道,近日常召张真人讲经论法,更曾亲口对她赞许张真人道法高深玄妙,服用其炼制的丹药后,精神都日渐健旺。
陛下金口玉言,岂能有假?钱老太太是陛下敬重之人,连她的丧仪也是陛下钦点张真人来主持。
张真人得陛下如此信重,必有其非凡之处。他此刻如此短言,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思及此出,佳贵妃不便开口,只静静地看向张真人,等他下文。
张真人手中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手中符纸唰得燃烧起来,惊得柳如云一愣,又听他道:“夫人稍安,贫道所言气若游丝,并非指令爱的贵体。乃是气运之丝,生机之线。常人只见皮相,贫道观气,关乎福祸。”
他指诀变换,语气愈发沉重:“江小姐本是凤格鸾章,命宫清贵,乃福泽深厚之相。然则……”
语气中忽的多出一丝遗憾:“正因命格贵重,纯净无瑕,反易引来阴秽之物觊觎纠缠!”
他一番说辞玄奥难测。手中燃烧的符纸化作一缕青烟,盘旋不散,竟似幽灵般缭绕在江渺身周三尺之处,引得众人惊呼连连。
柳如云被这玄奇景象骇得后退半步,脸上怒色渐被惊疑取代,迟疑道:“会如何?”
张真人语气颇为严肃:“贫道观小姐如今眉间青痕隐现,周身清气被污,两相冲克,凶险更甚寻常百倍!此煞不仅侵蚀小姐自身福缘根基,日久必损寿元,更因清浊激烈相冲,若滞留此地,恐扰得家宅不宁,波及气运衰弱之人!”
“这……这……”听着张真人的话语,柳如云一时间惊得话语都说不清,脸色煞白,险些站立不住。
佳贵妃凤目微凝,指着那缭绕不散的青烟道:“真人,既如此可有什么法子可解吗?”
张真人掐指一算,又是以罗盘占卜,片刻后才回道:“回娘娘,贫道观天象地气,正南千里外,南靖仓山县有一处澄心观,坐拥千年地火余埋,阳气纯正充沛,最克此类阴秽。江小姐前往道观,闭关静修一月,可借地脉阳和之气徐徐化之,往后自会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南靖……,那可比阳原还远啊。柳如云一听,心都揪紧了,低低道:“真人,那南靖山高水远,渺儿她孤身在外,我……我……”
虽然张真人说得玄奥郑重,可是众人还是将信将疑,当真有那么古怪吗?煞气之说终究虚无缥缈,就算他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可真能凭借三言两语就让管家小姐千里跋涉去那偏远之地?
佳贵妃也蹙了蹙眉,一个月……,那澈儿的婚事怕是得缓一缓了。还有,南靖,怎么又是南靖?澈儿心仪的那个狐媚子就在南靖。是巧合,还是……
江渺沉默地看着众人脸上各色表情,心知时机已到,轻轻地抬手。
张真人立即会意,只看向柳如云,满怀深意地问道:“夫人,可是信不过贫道所言?”
“不……”柳如云本就在信与不信之间反复徘徊,涉及到女儿的安危,心乱如麻。
“夫人且看。”
张真人忽地转身,面向江渺,手中拂尘无风自动。
他双指并拢,凌空虚画,口中念念有词,片刻,身前的江渺身形猛地一动。
只见她眉心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颜色骤然加深,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暗红!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大变,额角与鼻尖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不多时,脸上覆上一层青灰,唇色也变得乌紫,竟是濒死之兆!
柳如云见状,骇得魂飞魄散,失声叫道:“渺儿!”便要扑上前去,却被张真人身形一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痛苦挣扎,心如刀绞,脸色比江渺还要惨白,浑身颤抖不止。
江璟儿站在人群后,死死盯着江渺眉间那抹诡异暗红和覆满青灰的脸,心脏狂跳。成了?那茶水里的东西……发作了?她下意识地攥紧袖口,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江渺,想要看到她七窍流血的惨样。
她喝了的,一切来得迟了些,可这次终于成功了……
赵婉欣则见状惊疑不定,脸色煞白。她亲手下的分明是让人腹痛出丑的泻药粉末,怎会是这般骇人症状?
难道……张真人的术法是真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璟儿,只见她嘴角露出几分若有若无的轻笑,一时间竟忘记了开口。
而站在江渺身旁的安乐郡主,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竟撞在了茶桌上,望着江渺痛苦的模样,心头那股子委屈顿时化作一阵扭曲的快意。
她甚至觉得喉间干渴得厉害,下意识地伸手,摸到身旁小几上自己那盏尚未动过的茶水,看也没看,便端起来送到唇边,一边小口饮着,一边紧盯着江渺,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活该!叫你装模作样,叫你引得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