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高处望去,四方院落中花草葳蕤,廊檐下悬着几个鸟笼,偶尔传来雀鸟啁啾声此起彼伏,在这份清静中生出些许热闹。
院中摇椅上,躺着一位须发近花白的老者,身上覆着薄毯,手中握着一卷杂记,苍老的眼眸在倾洒而来的温软天光里半睁半阖,已是昏昏欲睡。
忽地,隐约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愈来愈近。
“大人,李卫来了。”
来人是这间宅子的管家,秦咎阳,身后跟着的,身穿墨绿色长袍,面上一侧还沾着一抹烟灰痕迹。
李卫躬身朝摇椅上的老者行礼,神情端肃。
“小人参见相国大人。”
老者缓缓睁眼,轻应一声,示意身前人继续。
李卫上前两步,立在老者身侧,低声禀报:“定北侯府走水,火势严峻,此外,郑女遇刺,现已送去听涛苑救治。”
“侯爷与太子随后赶来,火势虽已控制,但郑女所居住的海棠阁已然烧成一片灰烬。”
浑浊的双眸倏然一凝,闪过矍铄,老者手指搭在摇椅扶手上轻叩着:“哦?又是走水,又是遇刺?”
李卫垂首称是。
这时,一阵朗朗沉笑自老者喉间传来,似乎听到了极有意思的事情。
“究竟是谁,非要置这位定北侯夫人于死地呢?”
素来阒静的千步街,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骤然添了几分扰攘之气。
一列八名金骑卫开道的仪仗缓缓驶入千步街,最终停在相国秦府门前,响动收止,金骑卫分列两旁,垂目肃立。
明从阌掀开纱帘,稳步下轿,抬眼望向府门牌匾,负手伫立于秦府门前,面上笑意盈盈。
不多时,府门洞开,秦咎阳快步迎出,面色不卑不亢。
他朝明从阌弯身行礼道:“明大人,这边请。”
明从阌微微颔首,起手示意金骑卫留候府外,便阔步随着秦咎阳步入府中。
穿过亭台楼阁,绕过飞花水榭,一路行至秦府深处的雅院,只见那老者依旧躺在摇椅上,手握杂记,半睁半阖,似睡非睡。
“相国大人好雅兴,可是让本官好生艳羡。”
明从阌踱步上前,话音带笑,只是不知何时,那笑意中已然蕴着一丝针锋相对的意味来。
老者掀开一只眼皮瞥向他,并无起身之意,懒懒问道:“明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明从阌唇角轻勾,鼻间发出一声冷哼,正色沉声道:“陛下有旨,宣,秦护即刻入宫觐见。”
自成王与郑绍林谋反案后,秦护便一直称病,避朝不出,实则意在避嫌。
如今陛下突然召见,秦护心中一时难测圣意。
素衣褪去,紫袍加身。
秦护随着明从阌一道进入宫禁,来到御花园,远远看去,就见锦鲤池边,一道明黄身影临水而立,正颇有兴致地朝湖中抛撒着鱼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