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阁被烈焰吞噬殆尽后,只余一片灰烬,以及两具焦黑难辨的尸身。
侯府众人依旧忙碌地穿梭往来,提着水桶扑救那零星复燃的火星。
褚炀从听涛苑赶来时,周邺正站在废墟不远处,面色沉重。
“死了两人,”周邺道,“一个是侯府亲卫,另一个是救水的下人。”
褚炀沉默站在周邺身侧,看着地上那两具尸身被下人盖上白布,双拳蓦地紧握,指节发白。
他垂着眼,后槽牙无声地磨了磨,呼吸间压抑着呼之欲出的愤怒。
“妗姝伤势如何?”周邺又问。
“皮肉伤,但受惊不小。”褚炀长舒一口浊气,抬眸望向周邺,“殿下,是因为税银案吗?”
“今晨周莠成刚死于刑狱司,临近傍晚侯府便遭纵火行刺,是因为此案快接近真相了吗?”
周邺唇角微动,抬手拍拍褚炀的肩背:“明夷,如今妗姝无恙便是万幸。只是往后侯府需增派守卫,若有必要,孤可从东宫调一队护卫过来。”
褚炀默然摇头,自怀中取出一方绢帕,帕上绣着的比翼双飞,如今只余下淡淡血晕,看着却比最初要旧上许多。
“臣答应过郑绍林,保他女儿一命,可如今侯府已不再安全……”
话语微顿,又是一声轻叹,褚炀思虑半晌,沉声道:“殿下,臣想入宫,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褚炀此话一出,周邺似乎便已猜晓他心中所想,他眸色渐深,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静静等着褚炀继续道。
“郑妗姝的外祖林氏,旧居便在达州,恰在平昌地界,臣打算带她前往旧居静养,离开京城,也算是成全对郑绍林的允诺。”
褚炀眉宇间凝着郁色,面上透着忧虑与愤意。
周邺指尖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颔首淡笑:“此法尚可,让妗姝远离是非之地,安心静养,确是上策。只是此去平昌路途遥远,你府中如今又不太平,孤届时便命太子妃安排几个稳妥伶俐的婢女,随侍妗姝左右。”
“妗姝终究是罪臣之后,到了平昌,纵使林氏族人或有怠慢,但见是东宫所遣之人,再加之定北侯夫人的位分,再如何也不敢过于轻忽。”
周邺思虑周全,语气温和,字里行间皆是替郑妗姝离京后的细细铺排。
“郑公无论如何,终究是孤的授业恩师,亦曾于孤有托举之恩,虽说如今对他心生怨恨,久未释怀,但妗姝不该被牵连其中。”
“明夷,妗姝是个好孩子,既已成了你定北侯夫人,便好好待她罢。”
褚炀深深望向周邺,见他神色恳挚,规劝之言语重心长,心中凉意愈甚,一点一点刺痛进自己骨血中。
一股灼热倏然冲上眼底,他躬身揖礼,神情疏冷,依旧透出着对郑妗姝那份难以磨灭的厌恶。
“明夷,多谢殿下周全。”
侯府门前,褚炀目送太子仪仗远去,面上扬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侍立身后的十一感到周身寒意袭来,带着极重的恨戾与悲凉。
“本侯需入宫一趟,”褚炀嗓音低哑吩咐着,“你与齐司去听涛苑守着。”
他翻身上马,拉起缰绳时动作稍顿,侧首对十一道:“告诉郑妗姝,叫她安分呆着,莫再生事。”
听涛苑内,银珠跪在榻旁,泪落不止。
她紧紧握着郑妗姝苍白的手,语带哽咽:“夫人,奴婢该死!没能护好您……”
郑妗姝抬手,轻轻抚了抚她低垂的发顶,话语柔和:“莫要自责,如今我已无碍,侯爷不会降罪于你,更何况……侯爷他对我有恨……”
她垂下眸,自嘲浅笑:“若非当时你眼尖心细,瞧见那梁柱将塌,推了我一把,或许此刻你连哭我的地儿都寻不着呢。”
银珠闻言,含泪的眸子错愣一瞬,随即“哇”地放声大哭,一边抽噎,一边寻到榻旁木几重重拍了几下,嘴中连“呸”几声。
“夫人!您怎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